虞之微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买不起。”
起十八收回东西,笑着道:“好商量啊,可以减减的,要不八十?这很难搞到的!”
虞之微拉着扶音往里走,“您要是不卖衣服就别耽误别人的时间了。”
起十八见卖玉是没希望了,只好叹气将人喊住:“要什么衣裳?老人的、年轻的、小孩的,女子的,穿过的、没穿过的,干净的、蒙尘的,王后的、王上的、王女郎的,还是太子的?”
虞之微:“......?”业务这么广。
她停下脚,眨眨眼道:“有店么,我挑挑。”
起十八佝着身子越过二人,走到前头第一家店,放下怀里的东西,又走向第二家店,从门窗前架出来的小框上捧来碗水喝,放下碗后,走向第三家,伸手掏出几粒零嘴来往嘴里送,最后停在了第四家,倚着门框,朝两人招手。
“来啊。”
虞之微看向扶音:“起十八业务广成这样还要亲自上班?”
扶音不解她的意思,她没有作出回答,虞之微看似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又挽着自己的手,往起十八的第四间铺子走去。
该说不说,这起十八的衣裳铺做的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她看着上面的下面的,挂着的一件件精细衣裳,不得不怀疑这起十八是不是到王陵去偷东西了。这些料子,全是上等货,平常谁敢穿,又有谁敢买?
还好是来了这,要是去外边的铺子,还真瞧不见这样的老古董。
本是想给陈惟买衣裳的,可她看见那些漂亮裙裳,心中起了念头。她扯着自己身上这件死人堆的扒出来的不合身裙裳,朝扶音努努嘴,“扶音,我的衣裳好小啊。”
扶音却说:“那里没有适合你的,我只有一套衣裳。”
虞之微抿唇笑道:“那我们也一人买一套好吗?”
扶音皱眉:“这是你的钱,但是陈惟知道了,会啰嗦。”
虞之微摇着她的手,撒娇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这是专门给她买的,而且我好可怜诶,身上穿的还是死人衣服。”
起十八挤着眼看向自己展示出来的衣裳,又看向虞之微。
扶音拗不过,只能说:“我没问题,陈惟那你自己解决。不用给我买。”
虞之微听到她松口,才不管她说什么,精挑细选选了四套衣裳,特别选的没人穿过的,同起十八吆喝了半天价,最后已二十一釿币拿下。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起十八嘴巴都磨破了,也没能讲过这小女郎。
她拿着自己的身世、经历、父母、朋友、夫婿全都嚼了个遍,说得那叫一个惨,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起十八从未见有人如此悲惨,不由心生怜悯。
可在他答应将五十五釿币的东西以二十一釿币卖给这小女郎时,她脸上的伤心绝望,甚至眼泪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真是开了眼了。
虞之微装起四套衣裙,笑盈盈地冲笑容难看的起十八招呼一声,“走了啊,起大善人!”
还好她会说,不然这破衣裳要穿到什么时候。
也不算私心,毕竟这也是她的东西换来的钱,多给自己买一套也不算什么。陈惟要敢说,她就一把火烧了买给他的衣服,叫他光溜溜的去拜见郑谦。
扶音看她仍要往里走,就问:“不回去么?”
虞之微:“你路上不是说这鬼市什么都卖嘛,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看看又不吃亏。”
扶音看她被这四套衣裳就已经压得直不起身,朝深处那灯火更为通明之处望了一眼,随即伸手拿过她肩上包袱,道了声“好”。
虞之微弯起眼,再次挽住扶音的手。
这黑市也是够大的,想不到河东里竟有这样的地方,陇中似乎从未听闻有过这种黑市。如今看来,用机关术能将这般大块地方笼罩住的人想必也绝非凡人。
虞之微之前对此并不了解,她还有些懊悔,若是能早点恢复记忆,兴许上辈子结局便不会那般悲惨了。
扶音察觉到她情绪的变换,就开口介绍道:“里面是黑市里最为喧闹的诡口,这里不卖死物,卖活物。”
虞之微被吸引,“活物?人吗?”
扶音点头。
难怪这魏国是三国之间实力强的,外人敢做的,不敢做的,在这全都有人做了。
虞之微登上最后一节阶梯,入眼便瞧见前头簇拥着的一群人,闹哄哄的,似乎里头还掺杂着一点低微的嘶吼声。
极为浅淡的血腥气飘入她鼻间,她眼中的兴奋转变为了好奇。
前面是挤不进去了,扶音却说知道一处好地方,可以纵览全局,虞之微刚想问是哪,就被她拎鸡仔似的提上了屋顶。
也算是好地方......吧。
虞之微颤颤巍巍地抓着扶音坐下,稳当了后,才开始向下看。
这里大概有几十团人围在一起,在他们之间都有一座极为宽阔的铁笼子,里面装着半身赤裸的成年男子,地上满是黏稠腥臭的血液。
“他们是靠搏斗找买主吗?”虞之微问。
扶音道:“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被带走,这些看客多半是王室贵族人家底下的奴才,给主子挑选打手的。”
虞之微“啧”了一声,“真暴力。”
四处八方都在喊着“打”的字眼,笼中斗争也是极其激烈的,她看了一会儿就腻了,觉得没意思,而且又臭又脏,这种味道熟悉得令她可怕,甚至快要作呕。
她扯着此刻正盯向一处铁笼的扶音道:“我们走吧,好没意思。”
扶音似是看入了迷,没有给任何反应。
虞之微想,不能吧,杀手就算辞职了也有这么严重的职业病吗?
她顺着扶音视线看去,见那铁笼里装的人竟有几分奇特。
是个少年,还算高,就是有些瘦,应该是饿出来的。他扎着凌乱的马尾,穿着破旧的裤子靠在笼边,眼神凶煞。
笼子里的人竟不是跟人打,而是一直成年虎。
这老虎的眼睛泛着可怕的红,瞧着便是饿狠了,目露凶光。
虞之微就同扶音开玩笑道:“你想买他啊?”
扶音竟有了反应,偏头看向她,神情晦暗:“那是我弟弟。”
虞之微:“?”
“你弟弟怎么会在这?”虞之微算了算仅剩的钱,道:“还有六十三釿币,够买他吗?”
扶音说:“不够。”
虞之微:“那需要多少?”
扶音默了片刻:“他会赢。买家,价高者得。”
笼中倏地迸发出一声惊天骇地的虎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