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惟不小心碰到那被打的侧脸,“嘶”了一声,点头道:“人之常情,女郎你得体谅一下我。不过你到底是如何得知我这些陈年旧事的?”
“你不知道吧,外面都是我的追杀令,你不带上我,吃亏的是你哦。”虞之微见好就收,她颔了颔首,“带我离开齐国,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陈惟沉默了,他甩了甩袖子,奔着那两道半开着的破烂门扉出去了。
陡然安静下来,留下虞之微和扶音面面相觑。
扶音一直盯着自己,虞之微是想瞪回去的,可感觉好奇怪,就垂下眼,思索对策。
此女功夫在身,若要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现下唯一突破口便是在陈惟这。
谁知道这人一言不发就跑出去了。
陈惟可是个香饽饽,早年不得志,后来遇到贵人,事业鹏霄万里,声名大震。
记得有一年是以孤身一人,单凭口舌便赢得十三座城池。
说他是天下第一说客并不为过。
虞之微要是能将其收作己用,这未来走向是不是会颠覆?
她要的就是天翻地覆。
当下确实该跟着他,于是虞之微也失了反抗之意,无所谓地靠在那堆干草堆里,忍着扎人的刺挠感,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陈惟回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许多。
回来时,他脸色大变,看向虞之微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恐。
“扶音,我们走,离开这。”他收拾东西,不去理会那明晃晃的“钱官权”。
虞之微纳闷:“你急什么,打听到什么了?追杀我的啊。”
陈惟还是留有几分良心,他“唉”了一声,气息沉重,“你刺杀公子胥了?”
虞之微皱眉:“刺杀?”
陈惟又叹道:“女郎,萍水相逢,我救你一命,你放我一马,咱们就此别过。”
他才出去想听听齐王宫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再仔细甄别虞之微的话是真是假,谁知道传出来公子胥被刺杀的消息,说是被抹了脖子,险些丢命。
想到虞之微是穿着嫁衣的,且说是因不喜公子胥而逃婚的,怎么想都是她没跑了。
陈惟啊陈惟,你这个手气,捡什么不好你捡一个齐国追杀的刺客。
“你杀了公子胥?”许久不出声的扶音忽道。
虞之微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在想这莫名的锅是从何而来,还有到底要不要认下?
虽然她很想宰了楚胥这个贱人,可真不是他动手的,陈惟就不能想想是这楚胥自己为人阴狠,背后树敌太多,被仇家追杀呢?
思虑再三,她不能认。
虞之微撑着一旁的草剁站起来,冷笑道:“你老糊涂了不成?我要真刺杀成公子胥,还能被你的人打晕?”
陈惟这才惊觉自己是被惊吓冲昏了头,冷静半晌,他重重拍了一掌自己的脑袋,脸上五官挤作一团,“是我昏头了,但此地不能久留,若是被齐王宫的人追来,看到我们和你在一起,被当作同伙怎么办?”
虞之微:“外面下追杀令了?”
陈惟:“那倒没有。”
虞之微:“那不就是了,你租辆马车,趁此赶紧出城,去魏,你这么厉害定有大好前途的。”
陈惟裹紧了自己身上单薄的棉衣,“我没钱租马车。”
扶音道:“你有,剩下的钱足够租马车了。”
陈惟恨铁不成钢:“你傻不傻!全部钱拿去买马车,你我吃什么?啃树皮啊!”
扶音:“那件嫁衣我有办法卖了。”
虞之微欣喜道:“那赶紧,别等人追来。陈惟,我先说好,扔下我的话你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拖你们给我陪葬。”
陈惟冷汗:“好好好。”
虞之微跟着陈惟租来马车,在距离城口旁的一处僻静小巷里等扶音拿钱回来。
起初她还是自在的,可看到那告示栏上贴的追杀令,虞之微心真慌了。
这什么,追杀令不过是她随口一说的,谁下的杀令?
楚胥不是还在昏迷么?他总不能还留后手吧。
无奈,虞之微只能坐在马车内躲避。
她戴着面纱,身上套着一件极为不合身的衣裙,在车内扯着一高一低的裙摆。
陈惟安慰她:“放心,这会子快到饭点了,守备也不会太严,不会被发现的,等扶音回来我们就走。”
他说着,伸手从怀间那被污泥沾染漆黑的领口里拿出来一袋白净的布,他翻了好几道,才露出里面藏有的面饼。他眼巴巴看着这些白净的面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不过还是伸到车帘内,“饿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虞之微饿狠了,抓起两块就往嘴里塞,陈惟欲言又止,却见她吃得猛,到嘴的话也变成了,“慢些,给你水。”
虞之微空落落的肚子在此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抚慰,她胃口小,吃得又快,没两下就饱了,她擦了擦嘴,正朝帘外寻找扶音的身影时,却意外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他带着草帽,穿着普通,刻意乔装不知为何,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在齐王宫内抛下她走的人。
她记得很清楚,他说:“女人多的是,公子当下性命垂危,他最重要,公子醒来不会怪罪。”
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纸,挨个询问过路人,看着像是告示栏上的追杀令。
虞之微搭在车框的手捏成了拳,神情阴郁。
为首之人一手轻扯着帽檐,眼神清冷,抬眼恰巧对上这辆突兀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