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撑着到现在,本就模糊的视线早已漆黑一片,后知后觉的灼热感叫他断了光明。
雪夜路深,谢望雪已能感受到背后之人灼烫的温度。
犹记前路十里,有一庄村户,处于魏楚交界地,虽不算富裕,但也能充实地食饱饭,不似城口外不得裹腹的流民,沦落到骗人杀生为食。
谢望雪将人轻轻放下后抱在怀中,随即扯下身上外袍,裹在虞之微身上。
*
虞之微醒来时,像是睡了一个完整的觉,精神气足了不少。
后知后觉的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环境,发现居室简陋,不似春轩居那般,心宽不少。
“还好还好,谢望雪还算诚信,没有骗我。”她轻松道。
俄顷,紧闭的房门倏尔发出“吱呀”声响,虞之微偏头去瞧,瞧见一名头裹蓝色布巾的妇女端着铜盆迈入。
两人对视一眼,那妇人惊喜地喊了一声:“女郎你醒了!”
虞之微眨巴着眼,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她家,于是想着穿鞋起身,不想长时间未运动未进食的人一下站起来立马腿脚发软,眼前一黑了去。
妇人急忙放下盆去扶她,“女郎莫怕,前夜你家夫郎背着你在大雪夜里徒步走了十几里找到我们村来,说你病重,急需医治,我们瞧他跛着腿,身上狼狈,还背着一个病重的你,当即也不管睡不睡觉了,村子里的人用得上地方的几乎全来了,只是你家夫郎似乎有些不愿旁人接触你,就连女人都不行,不管我们怎么劝说,他只拿了药,说要亲自照料你。”
“人对你是好的,就是脾气倔了些。”
虞之微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脑袋都大了。
“夫郎?”她迟疑道。
妇人道:“是啊,你还别说,人长得挺俊的,对女郎也好,只不过......”
虞之微:“只不过什么?”
妇人尴尬笑道:“别怪我多嘴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夫妻俩遇到啥事了?见你们穿的衣裳料子也不俗,怎得就一个发着高烧,一个跛腿半瞎?女郎放心大胆跟我说,我同村里的人定会相助你们的。”
虞之微:“半瞎......?”
妇人喋喋不休道:“是啊是啊,哎呀,真是可怜见的,瞧着岁数也不大,这么小就出来闯,现在世道乱,你们二人能活下来实属不易,放心吧,你们夫妻俩在我们村住着,绝对没问题。”
虞之微皮笑肉不笑的。
什么夫妻,什么半瞎?
她居然昏了这么久,还都是谢望雪照顾的她。
那他现在人呢?
妇人见她不说话,于是问道:“女郎可是想念你家夫郎现在何处?直说就是了,害羞什么?”
虞之微:“......”
于是她被拉着来到谢望雪所在之处。
满是药香味的厨房里端坐着一个身姿绰约的青年,他手持着蒲扇,幅度规律地扇动着药炉下的盛火。
虞之微盯着瞧了一会儿,不免吐槽。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身蓝衣,在他身上却跟高定似的。
见鬼了。
妇人提醒道:“谢公子,你家夫人醒了,第一时间闹着要见你呢!”
虞之微:?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谢望雪闻言,搁下手中蒲扇,道:“稍等。”
虞之微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长布裹着炉柄,将炉中药汁一滴不落地倒入碗中。
随后他端起药碗,朝妇人点头道谢后,便同虞之微说道:“走吧,回去服药。”
虞之微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瞧,也没瞧出什么不对来,哪里有瞎的迹象?
谢望雪淡笑一声,道:“饿了吧,吃完药,我给你做好吃的。”
虞之微不知是不是病还没好全仍犯着糊涂,还是哪根筋搭错了,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唇,居然就乖乖应了。
回到房内,虞之微才想明白一件事。
那她昏睡的着一日,谢望雪不会是跟她一起睡的吧?
在她准备用一肚子疑问砸死谢望雪时,他先一步坐下,楚楚可怜地望着她瞧。
那双乌眸似被白雪沁过,蒙着一层淡淡的白,仿佛深潭表面结了一层冰。
“若华,你当真第一时间便是闹着要来见我么?”
虞之微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