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雪冲了进去。
不管不顾,抛下了一切。
身后正救火的侍女小厮无一不惊,只是这春轩居火势太大,那靠近门边的地方都能将身上的皮肤灼个透,别说进去拉人出来了。
可到底是府里的主子,若是此刻不去将人救出,那所有在这的人,都得为死去的谢望雪陪葬。要是前去一搏,指不定有几分生的希望。
有两名小厮眼疾手快地扛着水桶就奔了进火圈里,其余人更是奋力倒水,祈求这火能降灭去。
谢望雪是寻着虞之微消失方向冲往的,才进去,浑身似脱了水般干痒难耐。
烈火肆虐,横冲直撞地直奔他来。
“虞若华!”谢望雪的声音既是颤抖,又是愤怒。
更多的是连他都不曾察觉的惊慌。
他竟从未发觉,自己的这个妹妹,在他日夜遥望下,存了死志。
如此难熬么?
为何不同他说呢?
这样大的火,烧在身上定是千万倍折磨的。
若华,你当真是藏得深。
连他都能被骗去。
虞若华,虞若华!
火势愈演愈烈,呛鼻的浓烟如有目标般地钻进他的耳鼻口,填满,侵占。
谢望雪仍要前往,却被前方被火燃断了的顶梁木给拦住了脚。
折断的木梁飞溅出粒粒火星子,极快飞跳入了那燃着火色的漆黑目珠中。谢望雪艰难闭眼,强忍着身心所承受的巨大痛苦继续往前,可他意识逐渐模糊起来,高大的身形在烈火中摇摇晃晃,下意识扶住旁侧的支撑物时,却被烫满了一手。
他仍无知觉般,像根不怕死的木头,固执地继续前行。
待到小厮提桶赶来,却发现里头除了能将人卷吞的火舌在肆意甩动,再找不到人影。
一夜之间,虞府喜气化为一滩尘灰。
天将明,蒙着火色的暗蓝色天空逐渐清亮起来,
进去找人的两名小厮待火扑灭后,脏着面匆忙跑到虞文生面前,禀报着里头发生的事。
“长公子和女郎似是都不见了踪影,怕是......”
虞文生闻此,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站在废墟之外,默默凝着眼前已然消逝的府邸。
良久,他道:“换个地方也好。无事,逮人去了。时间到了,那二人自会回来。”
风火过后,虞府搬迁,只是这虞家长公子同虞家三姑娘倒霉,触了火气,需得暂时深居养病,一时难以出面见客。
*
虞之微从准备撞头的那一刻起,放火烧府的想法便已滋生。
重生一回,若还要待在这样的鬼地方,她宁愿出去做普通百姓,也不要再来前世那一遭。
她算好了时间,也算好了撞柱的轻重。
既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他们以为虞之微在屋内昏睡了三日,可那三日夜里,虞之微总是会悄然跑到府里各个角落去,将厨院里偷来的油尽数洒满在易燃物上。
只等时机一到,她就放火。
不过这一撞,真是让她牺牲不小。
默默吃着这疼三日,又是发烧又是头疼的,还没有人来给她喂药,可怜的要死。
但她绝不会让自己真的死了。
死了两回,让她本就悲催的人生更是添上一笔。她没见过谁比自己还要更倒霉的,要是有,也早死在她前面了。
虞之微极惜命。
可她又绝不会因为命,让自己过得难受。
她偏执、自私、傲慢。
凡是令她不快之人,她都会想方设法让那人比自己难受千倍万倍。
这也是为何上辈子虞之微遭人所害,落得个冻死骨的下场。
但要说再来一次,她是不是还这样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