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何时回的望都?
看他的样子,好似进了金吾卫。
那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嫁人的消息了?
池水之下,宋时言手指攥紧,半是忐忑半是迷惘。
他那样的人,若知道自己已经嫁人,会是怎样的感受……
他会恨她吗?
……大约,会的吧。
会的。
宋时言叹息一声,将脸全部沉入水中。
待从浴室里出来,侍女们便发现女主子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明明之前逛园子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呢。
只这些天侍女们也发现了一件事,那便是女主子并不常笑,似乎时常有心事。
这样的美貌,这样的出身,又嫁得这样的夫君,人生竟还有烦恼哩。
哎,这人呐,真是太不一样了。
只这般想着,手里的动作也没落下,见女主子头还湿着,便拿了布巾来擦头发,擦了一遍,又将熏炉抬过来,待烘得差不多了,便听外面人报:“郡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夫人不必等他。”
宋时言拢了头发,吩咐道:“那就先摆膳吧。”
韩宴回到府中,已近亥时,他没有先回内院,而是去了一趟外院书房。
这里是他日常理事的场所,书房外屋檐下贴有喜字的大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灯光将这僻静清冷之地照亮。
韩宴看着那昏黄的灯光,眉头渐渐放松下来,对跟在身后的长随道:“夫人下午都干了什么?”
安平小跑着跟在后面:“夫人下午逛了后院,听说还在小花园里停留了很久。”
这宅子原先空置着,后来韩宴搬进来了也只在前院生活,也就是前不久与宋氏定下亲,才命人整理后院。
只时间匆忙,也就来得及打理主屋及附近几处院子,那小花园却没怎么管。如今那花园里也就种了几株松木,实在没什么可观赏的。
韩宴想起去宋府沿途见到的景观,沉思片刻,对安平道:“明天你让川伯问问夫人喜欢什么花木,去采购一些来种在小花园里。”
川伯就是管事。
“哈?”安平听到后却愣了愣。
郡王何时关心起花木来了,他平常不是最不喜欢这些花儿粉儿的。
只韩宴又睇来一眼,安平才收起好奇,垂首应了声:“知道了。”
韩宴收回目光。
川伯和安平,还有这府里许多下人都是几月前从甘州宁王府里过来的,他们也是很早就在宁王府了,他事先没有告知父王,先行定下这门亲,原以为父王会生气,但他终究还是妥协了,不仅送来聘礼,知道他身边人手不够,便将这些人都送了来。
但韩宴知道,父王始终不赞成他的决定。
不赞成他代替副将南下,解望都之围,成为人人称颂的英雄。
不赞成他留在望都,做皇帝眼皮子底下被监视着的左监中郎将。
可是他分明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他和父王被圈禁在那方狭小的斗室里时,父王心心念念的都是望都啊。
冷风吹过,檐下的灯笼晃荡起来。
韩宴收回思绪,提步走入房中。
待回到后院,夜已经很深了。
外间留了一盏灯,只没有人,屋中有一股清雅的香味,是她的气息。
韩宴没有停留,径直去了浴室。
浴室里也有那股气息,韩宴洗了很久,等水都凉了,才擦干身子走了出来。
拔步床的帐子放下半幅,床里昏暗暗的,她好像已经睡着了。
韩宴放下另一半帐子,躺了进去。
身边的人背对着向里睡着,一动没动,但那气息愈发浓烈了。
韩宴翻了个身,有些烦躁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