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在东都时消息传递不及时,兴明帝只知道有匪贼生事,但如今一看具体名册,居然死了一万多人。比前朝末年乱世年间死的人还多!
兴明帝就怒了。
“你看看你办的事,连个皇城都管不好!”
太子心中憋屈。当初若不是皇城空虚,又怎会让匪贼们钻了空子,说到底还是兴明帝自己贪生怕死,将仅剩的防卫带走,才会有后面这些事。
只这些事谁都明白,又能怎样?大家不会说皇帝的不是,只会认为是他这个太子办事不力。
特别是,在晋王领着征西军大败北戎,彻底消灭了北疆危机后,愈发衬托得他无能。
太子憋着气,也只能将罪责揽下。
兴明帝发完火,见太子跪在地上,一副小心惶然的模样。到底是自己嫡长子,当初他让自己感受到了初为人父的心情,自然也是真心喜爱过的。虽然越长大越平庸,但认真想来,太子也没有犯过多大的错。
兴明帝便叫他起来,又问:“征西军何时到望都?”
太子得到的消息是,大军已在十日前动身,考虑到天气转冷和随军的大批北戎俘虏,保守估计应还有半个月才能抵达望都。
兴明帝点头,半个多月,足够准备了。
“迎军的事就交给你,务必办得隆重,切不可再有闪失,知道吗?”
这种亲迎凯旋大军得胜还朝的事本是国之重事,兴明帝愿意将之交给太子准备,摆明了还想给他机会,这原是好事。
太子也欣喜地领了任务,只等他退出大殿,被冷风一吹,忽而清醒过来。
什么国之重事,那监管征西军的不正是自己的好弟弟晋王韩沛吗,他这边费劲心力准备,原来是帮着恭贺韩沛凯旋还朝!太子顿时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而且,这事要让韩沛知道,背地里还不定怎样嘲笑他!
太子刚刚憋下的委屈又腾地一下冒起来。
父皇真是太偏心了!派给韩沛这么大桩能镀金的美差,自己辛辛苦苦守着望都一个月,临到头只领了一顿骂。
太子越想越窝火,只恨自己运气背。
正要提步下台阶时,却见一人被内侍领着,正踩着白玉石阶而上。
上了玉阶,那人又躬身行礼,太子这才点头,道了声“郡王”。
说起来,这次望都围困之所以能顺利解除,全赖韩宴带领的甘州军之功,且他在大败北戎军后,并没有顺势接管皇城布防,而是规规矩矩驻扎在城外。
太子对这种低调又识时务的人一向都以礼相待,于是眼下见到他,便敛了脸上怒气,道:“郡王这次破敌有功,先行恭贺了!”
韩宴微微一笑:“守土卫国本就是臣子之职,何功之有?说到功劳,太子您这一个月夙兴夜寐,为了皇城安危不辞辛劳,才是居功至伟!”
这句话简直说到太子心坎里了。若不是场合不对,太子就要拉着他把酒长谈了。
他拍拍他肩,当即表态:“郡王不要自谦,你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你放心,我会替你在父皇面前美言的。”
韩宴再次一笑,又拱手行礼。
太子看着他进了大殿,方挪开目光。
这韩宴人不错,若是自己亲弟弟就好了,识趣知礼的,比那奸诈狡猾的韩沛好上太多了。可惜可惜!
大殿门口,韩宴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他拍了拍肩臂处微起的褶皱,待整理好衣襟后,才听里面唤道:“进来。”
韩宴敛下目光,微低头,走进大殿里。
兴明帝已知甘州军破敌一事,对于领军之人,他亦有耳闻。当年,他刚刚继位,为了彰显天子之德,他下令大赦天下,这其中就有他的十一弟,因昭文太子一事被圈禁的宁王及其家眷。他恢复了宁王王藩,并让他领了一方军权。
只他了解的情况是,宁王因圈禁身体早不好了,所以他将他派去甘州,想着甘州气候险恶,他到了那应该也活不长。但没想到,宁王硬是挺过来了,非但没死,而且每年给朝廷上呈的奏封里都有不少功绩,近些年因打了许多胜仗更是声名大噪。
兴明帝的内心就微妙起来。
因无论再仁德的皇帝,在皇权太阿面前,都是冷酷且无情的。
特别是这个人的身份比自己还正统。
兴明帝当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