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由来的,宋秉忽感心中一紧,他深吸了口气,又望了望满目疮痍的街巷。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宋时言进得灵堂,棺椁旁的孩子们纷纷转过头,齐齐望向她。孩子们的母亲大多同郑蕴一般在与匪盗打斗中被杀死,只郑蕴幸运点,还能寻到尸骨,其余妇人或是尸骨难寻或是葬身火海,便是收殓都难。孩子们便把郑蕴当做母亲,这几日都守着她棺椁。
只每个人神情肃穆,便是悲伤也只是默默流泪,无人喧扰哭闹,都静静跪在棺椁旁。
又和孩子们是不一样的。
大约是知道没了爹娘。
宋时言上了三炷香,起来时又流了许多泪。
郑藉不便过来,他妻子江氏劝慰道:“小姑因护孤弱而死,太子已让礼部送来了旌表。”
因按宗法,未婚女子过世是不得入祖坟的,除非是因守节,殉亲而死或受了朝廷旌表。而对时人而言,葬入祖坟甚至比身前的身份名望更为重要,这意味着魂灵可依,可以安享子孙香火,不至于成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江氏虽也为小姑的意外过身而感伤,但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比起老死变成孤魂野鬼,这样死去似乎还不错。
当然她也只是那么一想,丈夫如何疼爱唯一的胞妹她怎会不知,这几天他肉眼可见消沉许多,江氏也很是心疼。
宋时言也知道郑藉夫妻这几日操办丧事的辛苦,因北戎进犯,城内好多商户都举家迁走了,便是棺椁,郑藉都是托了好多人才打好的,更不必说其他的明器。
她擦干净泪,嘱咐江氏也务必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人传话,才肿着眼出了灵堂。
屋外阳光洒下来,却感觉不到暖。心中像压了一块铁石,闷闷的,很难受。
宋时言抬起头,盯着庭院里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愣愣出神。
脑海中不期然又想起火光中夫子提剑离去的身影。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她知道那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吗?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容赴死?
宋时言不得而知。因便是自己,在面对北戎兵的追杀,也会奋力寻找生机,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
没有人会想死。
没有人会想死的。包括囚狱中的犯人。
宋时言一愣,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他。
还有两年七个月,那么长……
当初她对他说要他回来,为了她回来。可是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敢确信了。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只这时有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
“你就是宋氏大女郎?”
宋时言转过头。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穿着孝服,显然就是方才跪在棺椁旁的那些孩子中的一员。
宋时言点点头,面对这样的孤童,她收起心中的哀痛,尽可能语气柔和。
只那孩童递来一封信。
“请麻烦转交给薛大哥。我知道他住在宋府,可这些天我蹲在外面很久,都没碰上一个人出来。”
“你是宋氏女郎,一定可以交给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