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又吸了口气,毕竟大半辈子戎马,真到了紧急关头,心中反而镇定下来。想了想道:“如今没有确切消息,还不能急于下结论。再等上两日,看看能不能收到消息。”
如今他们在望都,即便凉州受困,也鞭长莫及,何况若真的发生了,就不是宋觉一人生死的事,而是关乎整个景朝。
孟氏一路忧心地回到院子。
她出生于景朝初定,虽然那个时候边疆还是大小战事不断,但在孟氏一族庇护下,她几可以说是无忧无虑长大。她没有见过烽烟四起的城郭,也没有经历过仓惶南逃的苦楚,虽然她嫁的夫君驻守边疆,但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夫君会有生命之危。
孟氏生平第一次不知所措起来。
而在大房南边小院里,宋时言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自从那次与郑夫子相谈之后,这几日她都没有再见到她,着人去问,才知道夫子去了她兄长府邸,一直未归。
本来郑藉在府邸给她专门造了一处院子,只郑夫子平日要教导宋氏女,一去一来太麻烦了,索性就住在宋府里,只平常旬日放假时才会回郑府。
但这些日子府中发生了太多事,女郎们的课早就停了,就一直在自己院子里。郑蕴无事,就时常来宋时言这里。
宋时言有种预感,郑夫子这几日,应是在为她打听薛雨生的事。
宋时言感到颇为愧疚。
原本这些是她自己的事,郑夫子已经帮过她两次,只这次不同以往,她实不该把她卷进来。
宋时言叹息一声,又自怀中拿出那朵绢花。
只一眼望去,才发觉不知何时里面线头有些松了。宋时言手一颤,忙找出针线来。但这绢花许是被她摩挲太多次了,料子也变得塌软,她小心翼翼缝补多次,却越来越不成样子。宋时言盯着那一团线头看,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青霜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她慌忙关上门,将漆盘往桌上一放,就俯身蹲下来。
“女郎,这是怎地了?”
这几日,许是因郑夫子时常来说话,女郎眼见地好了不少,可如今怎地又哭了?
青霜微微低头,看到了她手中的绢花。
原来是因为它。
青霜松了口气,但下一瞬又担忧起来。
因她原以为日子长了,女郎对那人的情愫就会淡去,只她还是想错了。一个绢花,就珍重成这样,那个人却原来在女郎心中这么重要吗?
青霜攒了攒手心,心中有些迟疑。
她想起三日前小弟跑来说的一番话。他说他这些天出府时,见西街那边空了不少,一打听才知道朝廷在征兵,竟是府兵不够,征了不少游手浪子,连监狱的囚犯也征调去了。只他跑去府衙那边时,狱卒忙得很,根本打听不上消息,他让她转告女郎,看看有没有办法托人再打听打听,说不定薛夫子也被征入军队里了。
只青霜那时一心盼着女郎忘了那人,怎会在她面前提起这事。
但眼下看女郎这样子……青霜兀自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站起身,先拿帕子来替女郎净了面。等忙完这些,方才混沌的脑子才开始转动起来。
她想,女郎如此牵挂着他,若是让她知晓这事,一定会派人去打探,只府内也罢了,府外……还涉及府衙大牢,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人。一旦让其他人知道,女郎竟偷偷打听一个牢犯,青霜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到时,就算女郎没事,身为她贴身侍女的自己,却难逃责罚。
何况,就在方才回来的路上,还让她听说了一事。
这件事,让她悚然一惊,也让她十多年对宋氏仁厚治家深信不疑的想法,瞬间轰然倒塌。
青霜指甲深深扣进手心里,就在这一刻心中做了决定。
关于那人的事,决不能告诉女郎!
她要瞒着,死死瞒着!
说什么都不能让女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