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说,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本不是内院里做事的,是柳姨娘看上她,将她从杂院调了过来。与外院比起来,内院的活要轻松很多,何况柳姨娘大方,逢年过节都会给她们很多赏赐。
说起来,柳姨娘算是她的贵人。
可是,今日她准备洗被子,看到褥子上踏痕,却惊讶地发现那些痕迹很大,并不是女子脚的尺寸,更遑论她还偷偷拿姨娘的鞋比对过,根本对不上。
那是男子的脚印。
婢女一下子惶然起来,又想起这两天姨娘种种不对劲。
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
但是,她一个婢子能说什么,这种事,若真的发生,不光她们,姨娘怕是也活不了了。
婢女咬了咬唇,但愿,姨娘知晓厉害。
但愿,只是她弄错了。
薛雨生回到排屋时,已近晌午。这些日子,因孙氏已经可以干活,他便没有再去送饭。只是回府途中,经过糕点铺,还是买了些糕点带回来。
孙氏牙口不好,府中甜糯的糕点自然是紧着主子们吃,下人们能分到的往往是主子吃不完的。
那些糕点放久了,不但失了味,口感也没那么软糯。孙氏已经不止一次背地里说过了。
薛雨生提着糕点去了另一侧排屋。
但刚刚走到阶下,便听到争吵声。
“哪有这么多钱……你要这些钱做甚……”
“……你别管,给我,快给我!”
又是一阵推搡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薛见吉骂骂咧咧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中是一个蓝白布包。
那是孙氏往常存钱用的布包,薛雨生认得。
薛见吉见到薛雨生,也不意外,撇了撇嘴:“哟,娘的好儿子来了,今天带的什么,是饭菜还是点心?”
说着要去拨弄他手中的糕点。
薛雨生侧身避开。
孙氏趔趄着从屋中出来,恨恨道:“平日不回来,一回来就要钱,钱都给你了,你还招惹你大哥作甚,他是要科举的人!”
不谈这个还好,一说起科举,薛见吉心口就有火。
明明他才是爹娘亲生的!
怎地不给他脱籍!
怎地不给他读书!
如今这个野种考上了秀才,扬眉吐气了,自己呢,还是在府中给别人做狗看门!
薛见吉忿忿不平。
他一脚踹向那些糕点,薛雨生手上拿不稳,油纸包掉了下来,散成一片。
薛见吉犹自不解恨,又上前狠狠踩过糕点,直听到身后一顿一顿的脚步声,孙氏低骂声响起,才朝薛雨生呸了声,几步走出排屋。
从始至终,薛雨生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在孙氏出来后,才躬身去捡地上的油纸包。里面还有半块糕点,软软的,冒着热气。
孙氏眸子闪动,隔了半晌又咳嗽几声:“以后不要买这些糕点了,我喉咙干,吃了总想咳嗽。”
薛雨生收油纸的手略略一顿。不过很快又垂下头,低声道:“好。”
孙氏不看他,只说:“你回去罢,这里我来扫。”
薛雨生见她从墙角拿出扫帚,弓着背,将糕点的碎渣一点点扫到一侧。
他也不再开口,顿了顿,转身出了排屋。
孙氏却抬起头,望着阳光下那个清瘦的身影,默了半晌,只幽幽叹了口气。
薛见吉一路回到外院。
府中郎君们到了一定年岁,便从内院搬出来,住到这里。
宋晖应的院子就临着大房两兄弟,不过如今二郎君去了凉州,中间的院子再次空下来。
薛见吉憋着火回到院子里。一进门便有个半大点的小子叫道:“见吉哥,你怎才来,平山哥等你好久了!”
薛见吉这才笑了起来:“快走快走!”
平山也是宋晖应的小厮,这几日他不知办了什么事,得了不少赏钱,几个下人就围在一起,玩了几把骰子。
偏生他运气也很好,竟连着两日都赢钱了。
薛见吉月钱都输光了,却不信邪,总想着翻本。
他还不信,自己能连着输三天。
总要叫他们看看,他薛见吉也是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