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人出自国公府,从家状来看,他原是国公府下人,后来却被恢复良籍,入宋氏族学读书。每一条看起来都不可思议,但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郑藉原也是世族子弟,自然也听说过不少世族里的轶事八卦。略略一想,便猜测那薛雨生的身份恐怕与宋氏有更深的牵连,只这涉及宋氏私隐,郑藉也只是这么一想,便停住了继续探究的念头。
妹妹受宋氏照拂颇多,若是应宋氏之请,也说得通。
左右不过一封举荐信罢了,顿了顿,郑藉取过纸笺,笔尖蘸了蘸墨迹,挥笔而下。
郑藉动作很快,到了第二天,经礼部盖章落印的举荐信便送到薛雨生手中。
举荐信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东西,薛雨生起先还有疑惑,但见到印章旁的落款,引荐人那一栏的名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时言。
只有她,才会如此费劲心力地帮他,无论是幼时他最狼狈的时候伸出的手,还是此刻这张价值千金的举荐信。
薛雨生郑重地将信放入怀中,只觉得那一片滚烫起来。
她是世族女郎,是宋氏嫡长女,若没碰到他,她本该继续生活在云端,无忧无虑,而不是像如今一样为了他,殚精竭虑地谋划,小心翼翼地向旁人恳求。一想到这几日,宋时言为了这封信,担心彷徨的样子,薛雨生的心中便有如刀绞。
可是他能给她什么呢,细细想来,他竟从来没有对她表示过什么,能想起来的都是她对他的好。
“言儿……”
按着心口那一片滚烫,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责茫然之中。
*
下午族学无课,薛雨生去了城郊苏遮家。
这里是苏遮赁的小院,因不日即将去凉州,这几日苏遮也没有去族学,和房东结清契钱后,就在准备西行的行李。
很多东西都是带不去的,苏遮给老家报了信,准备东西收拾妥当后搭商队的车回去一趟。
薛雨生到时,他正在将两大口箱子搬出来。薛雨生见状忙上前搭了把手,苏遮也不跟他客气。
只是没想到箱子还挺沉。打开一开,竟然是一箱子书。
读书人自然书是最多的,苏遮家境并不宽裕,可是在宋氏族学读书这些年,还是攒下许多书。扔掉当然可惜,苏遮便准备将这些书带回老家。
装了满满一箱子后,余下的全是给家里带的礼物。
这一去便是千里之遥,许是好几年都不能回来。于是这些礼物也很实在,全是料子针头线脑之类的,甚至还有两大包盐和饴糖。
苏遮见薛雨生盯着礼物瞧,不禁憨笑:“粗俗之物,让你见笑了。”
因他们在族学念书时,也见过不少人给家中捎带礼物,大多是名砚书画奇石这类的阳春白雪,与那些东西相比,料子针头线脑这些的确很接地气。
但薛雨生只觉得很羡慕,脸上也浮起笑意。给家人准备礼物的那种感觉一定是很踏实很满足的吧。
他从身后拿出一件包裹,递给苏遮:“看来我同你一样也是俗人。”
包裹打开,却是一整套四季衣衫,是小孩子的,连鞋袜都有。
“等明年开春,金宝就能穿了。”
金宝是苏遮刚刚出生的儿子的小名。
是啊,普通人家中这些就是最实在最顶用的,实在没必要和世族比较。苏遮笑了,双手接过包裹,又郑重地道了谢。
只是薛雨生却指着一物问:“那是什么?”
他说的是放在料子上的一个红布包,紧靠着箱子一角,很是醒目。
苏遮不好意思摸摸头:“是给内子买的,她听说望都女子流行簪花,在信中提过好多次了,这次回去我便买了一些绢花给她。”
薛雨生虽不关注女子头饰,但也知道望都簪花颇为流行,那各种颜色的花朵插在发间,轻盈灵动,衬得乌发如云,十分的好看。
他想起梨林下的那抹倩影。
女子都是喜欢花的。
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