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的婚事暂且推迟,可是还有一件事需得立刻解决。
宋时言摊开纸,拿起笔。
之前在松涛院厅堂那里,经过她一番委婉提醒,祖母似乎有了顾虑,虽然宋时言不清楚她原本是想要怎么处置的,但至少此时此刻祖母应是不会动他的。
可也只是暂时。宋时言回想起隔着窗牖看到祖母的那一张脸,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厉肃杀,心中也不禁悬绷起来。
不能等郑夫子回来了,她要赶快给她写一封信,希望她能帮忙让郑藉引荐他。
有了詹事府少詹事的引荐,他便能进入保荐名单,除非有作奸犯科之事,直到秋闱时,便是官府都不能动他。
如此,即便祖母那边有其他念头,他也能安然无恙的。
宋时言很快将书信写完,通览一遍后,封好火漆,又唤了青霜来,道:“这是给郑夫子的信,用最快的方法递给她。”
青霜释然了。原来女郎这么着急回来是要给郑夫子写信。
宋氏有家骑,往来送信并不用通过官驿,以往也有给郑夫子寄过信,不过都是普通方式,这次怎会这么紧急?
只青霜也不敢多问,接过信后,便匆匆离去了。
宋时言站在门旁,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心中祈祷着。
但愿在书信交到郑夫子手中之前,一切都安然无恙。
只是心中又升起一丝茫然。
祖母一向宽宥,为何在这事上动了这么大怒,她是单纯怕败坏府中名声,还是有其他原因?
二妹向来受宠,可祖母还是不许,那以后她与他……
夕阳慢慢落下来,院子里渐次蒙上一层昏幽,宋时言在门旁半晌,听见外面又响起脚步声,知道是青霜回来了,才终于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脚,回到内室。
这一晚的忐忑忧心远在西排屋的薛雨生自然不知。
因暂且解决了她的婚事,薛雨生这一夜罕见睡得很好,至第二天天将明便醒了。
今日族学无课,他打算早一点去苏遮那里,告诉他宋都督已许他随军去往西凉之事。只是刚走到角门那边,迎面便撞上一人。
薛雨生还没有看清那人,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就扑面而来,味道实在刺鼻,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那人踉跄着,也跟着踱了几步,终于靠着墙站稳了身子。一抬头,脸色浮白,精神萎靡,不是宋晖应又是谁。
便只有一眼,薛雨生也知道他昨夜干了什么,瞧他此番模样,想来是一宿未归,刚刚才回府。
宋晖应显然也看见了他,只他心情似乎很好,竟还笑了声:“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案首吗,这么大早,干什么去?”
薛雨生虽厌恶,但却不想于此时生事,略略躬身行了一礼,冷淡道了声“三郎君”,便越过他,走了。
宋晖应看他身影出了角门,摇摇晃晃站起来,口中“呸”了声,再次沿着回廊往外院走。
到了自己院里,左右一望,冷清清的,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不由怒唤道:“狗奴才,一个个死到哪里去了!”
正嚷嚷着,下房里跑出一个小厮,似乎也才刚醒,连衣带都系乱了,撒着鞋着急忙慌跑过来,一把扶着宋晖应:“吓,您怎么回来这么早!”
宋晖应踢了他一脚:“赶快打水,爷要洗浴。”
这一闹腾,整个院子的下人都惊醒了,打水的打水,搬桶的搬桶,好一顿忙活,终于将宋晖应服侍到床榻上。宋晖应累了一晚,此刻还乏着,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到天色大亮,才将将转醒。
下人又忙不迭跑来伺候更衣梳洗,待整理完毕,宋晖应才问:“母亲可有醒?”
下人忙道已经醒了。
宋晖应弯头想了阵,自理了衣冠,便出门了。
去的自然是薛氏院子,这几日薛氏身子不好,妾室们自然也不敢放松,日日都早起过来请安问好。
宋晖应过来时,正看到姨娘们跪在脚垫上,捧盂打扇,他目光在打扇的柳姨娘身上停了一息,才目视躺在榻上的薛氏,行礼请安。
几个姨娘中,柳姨娘虽不是颜色最好的,但身姿玲珑,别有风情,但她是父亲的妾室,宋晖应往常也不会多看,只今日一瞥,她似乎也看了自己一眼,宋晖应心中一荡,立刻心猿意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