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言抬起头,让自己表现得如平时一般,只是指尖却更深地扣进掌心。她道:“看见了。”
薛雨生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此近的距离,他能够看清她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也没有漏过她耳尖腾然的晕红。
薛雨生放下心。那张纸笺没有错放,它交到了本该交给的人。虽然它本来不应该被任何人看到。
但是阴差阳错,它还是送到了她手上。这是否意味着命运的暗示?
薛雨生深吸了口气。
再开口,语气却有些涩意:“抱歉,应该是青芜不小心放进去了,它……我原本写完就应该毁掉的。”
可是他并没有毁掉,还以这样的方式送到她手中。
只是又能怎样呢,即便此刻明白了他的心意,又能改变什么?
她就要定亲了,一切都太晚了。
宋时言握着拳的手移到胸口,压抑着胸间那股奔腾的,即将不可遏制的情绪。
风拂来,树摇曳,几点雨落了下来。
然而两人却没有动作,宋时言望着面前冰雪一般俊逸的少年,一双水雾雾的双眸涌上了泪水。
雨花似盈盈飞絮,乱蓬蓬扑洒过来,她娇柔面靥上划过泪,与雨水一道无声无息地滴落下来。
薛雨生呼吸一滞,上前一步,抬起手。
宽大的袖摆落下来,罩在她头顶,替她挡开了飞潆潆的雨花,也构建起一处更为幽阒晦暗的所在。
只有她与他。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暗沉低哑。
“你为什么哭?”
她却不答,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眸子水洇洇的,却不躲闪,盈盈望着他,如有千言。
薛雨生又感觉到了心中那只兽在张扬着,挥出了爪子。他好想替她拂去眼泪,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担心。
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是干涩地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哭?”
可是这次,她开口了。
“你知道的。”她的声音轻颤颤的,“你什么都知道的……”
薛雨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心口那处仿佛撕裂开来,痛不可抑。但是一下瞬,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因为面前的女郎走近一步,踮起脚,将一抹温热贴上他唇。
震惊,悸动……所有的情感刹那间汹涌地奔腾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以至于他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以为又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是梦境没有这么真实。
薛雨生清晰地感觉到女子柔嫩湿润的唇畔,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她脸上冰冷的泪,却让他身体更为灼热。压抑的情感于这一刻冲破了禁锢,仅仅几息间,他骤然反应过来,而后反客为主,将她搂紧,回吻过去。
初时当然毫无章法,只是简单的唇畔触碰,生涩得很明显,但他感觉到怀中女子的僵硬与颤栗,很快便含住她唇,轻柔地吸吮,舌尖一遍遍碾过两片娇嫩的唇畔。
宋时言耳中轰鸣,心跳得快脱出腔子,在他轻柔的吻中,她什么也不能思考了,什么婚事,什么身份,通通抛之脑后,她情不自禁伸手,搂住他腰,放任自己在他舌间轻颤。
这种热烈的回应,似乎刺激了薛雨生,他俯下身,舌尖启开贝齿,探入更深处,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空气被彻底掠夺,身体挤压着,似乎要融进对方身体里。薛雨生放开她的唇,又吮吻她面上的泪,一遍又一遍,从脸颊吻到耳尖,又如烈火般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直到不远处响起呼唤声,两人才从沉沦里清醒。
只是仍抱在一起,呼吸交融着,目光里都是灼灼热意。
“女郎……”
声音更清晰了,宋时言陡然想起,自己原是在等青霜的。
她倏然抵着他胸,后退了一步,离开他的怀抱。
雨花落了下来,冰冷如飞絮一般落到脸颊,浇灭了身体里的滚烫。
时光有一瞬间凝滞下来,但薛雨生心中却做了决定。
他望着面前的女郎,片刻前还同他抵死缠绵的女郎,他想了十一年,只敢在梦中肖想的女郎。这一刻,那些煎熬与烦闷散去,他心中无比清晰起来。
他说,无声地做着口吻:“等我。”
等我到秋闱,等我科举及第。
他会请求老夫人,把她嫁给他。
但这之前,请务必等他。
宋时言看着他眼睛,仅仅两个字,她却懂了。
不需要言语,她点了点头,又忘了他一眼,在下面愈来愈近的呼唤声中,转过身,离开了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