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诗稿文辞优美又不乏指引,没有故作高深的技巧,很容易让人沉浸其中。曾经她在父亲书房内也找到过一两本有关诗赋的书,但通篇都是晦涩的大道理讲解,甚为枯燥,翻了两次便被她放在一旁,再也没拿起过。
只如今看着手中诗稿,内心却愈加佩服起他来。看诗稿的墨痕,因都是昨日写成的,短短半天,就能写出这么多精妙的诗作,他果然是连潘公都赞不绝口的才子。
如此想时,手又下意识翻过一页。
但是这一次,只看了一眼,便忽地凝住。
像是不可置信般,她又看了一眼,这一次是仔仔细细看完了全诗,甚至连文末的小字也没有漏掉。
窗外一只喜鹊飞来,停在窗台叽叽喳喳鸣叫,宋时言像是惊到般猛地合上纸稿,一颗心扑通通狂跳。
刚刚那是……
她绝没有看错,那笔迹的确是他。
可是里面的内容却怎地那样直白……狂浪。
宋时言捂着脸,感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心跳简直不是自己的了。
他为什么要写下这样一首诗,还夹在功课里……
一瞬间,宋时言又想起昨日梨林里的一幕,当时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清攫身体下贲张的肌肉,他呼吸喷洒在耳旁的热度,还有最后她双唇触到的那抹潮湿的温热……
仅仅这般一想,宋时言又是一阵心悸,与此同时,身体最深处竟隐有一股热意翻腾。
她慌忙闭上眼,拍了拍脸颊,好不容易将脑中那些胡乱的思绪赶出去,忽听得门口响起敲门声。宋时言遽然一惊,忙敛了神色,又将纸稿往桌案旁的小抽屉里一搁,才清了清嗓子,对外面道:“何事?”
门口传来侍女的声音:“二女郎不知何故与二夫人吵了起来,二夫人晕了过去,夫人正与老夫人往梅香院去呢。”
宋时言蹙了蹙眉,站起身,又望了桌案一眼,才抬步出了内室。
去到梅香院,屋内站了乌压压的人,果然祖母和阿娘都来了。平嬷嬷站在廊下,见到宋时言,压低声音道:“大夫进去了,夫人和老夫人都在里间。”
宋时言匆匆一扫,并不见二妹,便问:“婶婶怎地突然晕倒了,二妹呢?”
其实来之前就有所预感,她望着平嬷嬷,就见她面色变得古怪起来,顿了半晌,只道:“听说是为了婚事吵起来的,具体的奴也不太清楚。”
宋时言皱起眉头,想起昨日在梨林里听到的那些对话,心中大致就可以肯定了,二妹定是为了他反抗家里定的婚事。虽然这种行为看上去鲁莽又愚蠢,但宋时言内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羡慕来。
二妹行事娇纵不考虑后果,但正因如此,才敢于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也能够为自己所想争一争。
宋时言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后只幽幽叹了口气。
平嬷嬷一直看着她,见她迟疑了下,又沉默下来,还以为她为二女郎的事烦心,便道:“女郎,以后啊你也离二女郎远些,那孩子……哎,总归她的事有二爷二夫人管着,再不济也有老夫人兜着,我们便不要多事了……”
平嬷嬷是孟氏的贴身嬷嬷,又看着宋时言长大,自然一颗心都偏向她,眼看着二女郎愈长大愈发不成样子,就很担心女郎被她影响。
但到底是在旁人院子,这些话也不好多说,平嬷嬷又望了里间一眼,道:“我进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宋时言回过神,点了点头,道:“婶婶醒了就跟我说一声。”
平嬷嬷“嗳”了声,循着回廊进了主屋。
就这片刻,二房妾室也领着女郎们过来了。妾室们进了屋,几个女郎站在屋外,容色怯怯的。又扫了扫,便在人群里见到宋时言,立刻围拢了来。
“大姐姐,母亲没事吧?”
二房这些妹妹都是庶出,平时在主母跟前讨生活,都不容易。宋时言定了定,便安慰她们不要担心,大夫已经进去医治了。
这几年薛氏身体并不太好,几个女郎平日请安也都小心翼翼,如今见满院子人,连祖母都过来了,心中愈发惶然,也不晓得怎么办,眼下听大姐姐温柔说话,语气里好像有某种奇异的力量,一下子便安心不少。
宋时言见妹妹们缓了神色,又朝屋内望了眼。
主屋内一直未有人出来。
虽然安慰妹妹们,但宋时言也不确定这次的情况,内心也不由悬绷起来。
但愿婶婶这次无事。
正等待间,忽感觉一旁有人拉了拉衣袖,唤道:“大姐姐。”
一回头,却是宋时容。
但与往日不同,宋时容望着她,神色极其奇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顿了顿,两人稍稍挪开几步,走到回廊后面的树下。这里僻静,不担心被人听到,只宋时言想不到,一向安安静静的四妹,一开口便让她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