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姿正想着怎样和他说上话呢,冷不丁被人这么一问,再回头,发现是庄四娘,眉头就不由蹙起:“怎地这般问,你……”
庄四娘羞涩地望着那人,喃喃道:“他长得可真好看,比你哥哥们都好看。只是我觉得像是哪里见过似的……”
宋时姿眼光便锐利起来,想起上次她落水,还是那人救她起来,她不会还记得吧?
“他叫薛雨生,是府中下人之子。”宋时姿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她。
果然,庄四娘愣了愣,倏然回头:“啊,他是你们府中的下人?”
宋时姿转过脸,刻意模糊说辞,只低低“嗯”了声。
下一刻,只听得近旁传来叹气声。
庄四娘果然没了一开始的兴头,望了望那人,又摇头叹息。
以庄四娘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对一个下人产生什么想法的,便是她想,她家里也是不许的。庄妃独宠后宫,庄将军为天子近臣,权势鼎盛,庄四娘未来必会嫁入高门。
宋时姿又暗暗观察了她一眼,心中那根弦总算放松下来。
她可不想让庄四娘盯上他,这人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谁都别想染指!
因薛雨生的出现,轩廊里众人也静了静。
郎君们自从上次寿宴见过他后,私底下也派人暗暗打听。其实早在他中了案首后,世族里早有人将这人的信息打听了一遍,于是郎君们很快便知晓,这人出身微末,竟然只是国公府下人之子,因老夫人善念,才得以恢复平民身份转而在宋氏族学念书。
这样一个人,居然能考中案首,将望都一众世族子压在后面,郎君们暗暗惊奇,于是就有人建议也请他来参加诗会。
虽然此次宴席的目的并不在此,但有人提议,其他郎君们也存了围观的心思,宋晖值便不好说什么了,于是便让下人去请薛雨生。
下人到西排屋时,薛雨生正在收拾纸笔,一听是去参加诗会,略略思忖片刻,便同意了。
他是院试案首,人又生得俊逸出尘,甫一进轩廊,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今次来赴宴的郎君都出身显赫,也有不少已经出仕,自然对这位未来可能同朝为官的儒生充满探究。
又有下人捧来纸笔,让以荷为题做首小诗。薛雨生站在栏边,远眺碧湖波光,近赏高柳低荷,从容提笔,很快在纸上写下两行小诗。
众人纷纷低头来看,又兀自拊掌赞叹,看向他的目光便多了一份欣赏,很快便有人过来攀谈,薛雨生不卑不亢,语气温和气质儒雅,交谈之中让人如沐春风,郎君们不觉都围上来。
在阁楼上观看的女郎们便发现,那个俊朗少年一直面带微笑,在一众翩翩儿郎间卓然而立,风姿比碧湖风光还要耀眼。
都是适龄女郎,面对这样一位惊艳的美男子,哪有不动心的。有人甚至小声念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只是女郎们虽然喜欢这样的美男子,也知道以他的出身是够不上世族门槛的,于是叹了两句便不抱什么幻想了。
宋时言倚在窗边,静静听下面话声絮絮,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人群中那人,平常囿于礼仪闺训,鲜有如此直接看向人的时候,只如今借着花木掩遮,才敢凝望心中所念。许是感觉到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望向他的目光便格外痴缠。
再看一眼罢,以后萧郎陌路,我自入别府,而他也有锦绣前程。
从此不复相见。
正这时,阁楼里响起脚步声,下人们噔噔爬上来,道:“郎君们的诗作已收齐,请女郎们品鉴。”
宋时言顿了顿,收回目光。
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轩廊里薛雨生抬起头。
旁边有人也探头看去,却只见花木深深,远天空碧,于是便问他看什么。
薛雨生凝眸,阁楼里已然不见那抹倩影,他嘴角浮笑,只摇头:“无甚,只是觉得从这里望过去原来风光如此美好。”
喜爱莳花弄草的人不少,若是其他人可能会以为是附庸风雅,只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真诚。
众人暗自点头,少了初时的较劲与探究,便也齐齐欣赏起碧湖风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