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居然对茶有如此大反应,实在太怪异了。只是那时冯大夫也没有好方法,最后只得灌马尿催吐,才将将捡回他一条命。
想到这里,又不免惭愧,自己自诩医术精湛,但终究也不能全然治好他的病。只方才号脉时,冯大夫才觉察他的脉象与之前略有不同,这绝非是自己所配药方能达到的。
出于本能的感觉,冯大夫断定这些日子他必是遭遇了什么,才导致身体有如此大改变。
薛雨生望着他。两人相交也有三年,虽然此人说话冷硬不好听,但他知道冯大夫实际上是一个面冷心善的人,最重要的是痴迷医术,常常为了寻孤方不惜千里跋涉山野。
顿了顿,他从怀中拿出那张药方。
冯大夫肉眼可见的谨慎起来,又打发了药童出去守店,才理了理衣袖,郑重接过药方。
看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冯大夫的眉头愈皱愈紧,薛雨生也不催促,只静默坐在一旁。
就在这时,忽见他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拍,连连赞道:“妙啊,妙啊!”
眼中的狂喜是薛雨生从未见过的,又问:“这方子是何人所开,老夫可否与他探讨探讨?”
薛雨生掀起眼皮,露出一抹笑:“也是偶然得之,并不知晓出自何人。”
冯大夫的笑意便僵住。
薛雨生又道:“其实我这趟来,就是想您帮我看看可否打探出这药方出自哪位医家之手。”
冯大夫明白了,原来是请君入瓮呢。不过即便他不说,他也要搞清楚开出这药方的人。
于是便一口答应,只内心感叹:果然天外有天,这药方之主,绝对是个高人。
薛雨生见此间事毕,便拱手告辞,哪知刚走到隔门,身后冯大夫咳嗽一声,又叫住他:“你也别忙走,方才忘记说了,你虽大体无碍,但体内虚火太盛,精关不固,你还年轻,尤要注意这一点。平日里需清心节欲,这样吧,我让药童给你抓一副下火的方子。”
薛雨生一愣,冯大夫已越过他,走出隔门外。
*
黑夜降临。
是一弯水泊。水面上银光点点,如梦似幻。
就在这混沌迷蒙的时刻,水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女子的身影蜿蜒婀娜,伴着流光,似精肖魅。
她从水中慢慢升起,衣衫下露出一双裸足,赤裸的肌肤欺霜赛雪,水滴落下来,又沿着那抹莹白流淌。
一滴,一滴。
忽而水雾淡去,她从迷雾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宛若月华初生的脸。
清丽无边。
却带着魅惑。
她望着他,眼波流动,欲语还休。
来不及思索,他划开水面走向她。
……
薛雨生是被耳边似远又近的梆子声惊醒的。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只有一抹惨淡的月光虚弱地投在帐顶,隐隐落下熹微光亮。
他有一瞬间的迷蒙,梦境仿佛还未远去,那女子的面靥柔媚娇艳,依稀还在眼前。
薛雨生睁着眼,脑子昏胀胀的,而更加难耐的,是下腹某处不可言说之处。
他抬手,覆于眼上。
窗外依稀下起了雨,细雨沙沙,轻柔地落在枝叶草丛,洇开了一爿模糊的水痕,空气里渐次弥漫开一种潮湿的,蓄势待发的土腥气,沉沉地压下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无数银亮的雨丝在黑暗中疯狂抽长,交织,雨渐渐转大,犹如鼙鼓砰砰敲击,无声的雷鸣蹿动,炸裂,迸发出璀璨的闪光。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洪流奔涌。
过了很久,薛雨生那紧抿的嘴角终于张开,幽幽吐出一口气。
窗外,云销雨霁。晨光洒进来,照亮了这一爿幽阒的空间。外面传来下人们洗漱开门声,薛雨生在床上默了片息,撩被下了床。
内衣被汗水浸透,已经不能穿了。他脱下衣衫,放在一旁爽瓦盆里,又从柜中拿出叠好的衣物,穿戴整齐后,才抱着爽瓦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