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入宫之日很快就到,苛待秀女的名声若是落下,整个家族都会跟着丢脸。
可她没有想到,这对母女竟然如此胆大、目光如此短浅,竟公然纵着宫里来的嬷嬷责打秀女。
故而,看到因为后背上的伤痛,只能趴在床上的谢宜浓听到她的到来,想要起身,却不慎牵扯到身上的伤,痛到皱眉的时候,星华的心都跟着漏了一拍。
星华:“二小姐,让奴婢看看你的伤吧。”
听到星华这么说,谢宜浓便知晓,她的计划已经通了大半。
看星华的反应,她应该也是记得幼年的情分的。
一抹愧疚,从她心底涌起。
她垂下眼眸,暗道:星华,很抱歉,利用了你的心软和我们的情谊。
转瞬,她的神色又恢复成往常模样,冲星华说道:“有青瓷在呢,怎么能让你动手。”
青瓷闻言,忙道:“是啊,星华,你把药给我就行。”
话落,她又转头冲趴在床上的谢宜浓道:“小姐,你再忍耐一下,我净完手便来给你上药。”
星华:“二小姐,我自幼修习医道,上药最熟练了,保准力气适宜,不让你疼。”
说完这些,她又先青瓷一步,来到净手盆前,从水桶里舀了水,倒在水盆里,一边用皂角净手,一边对青瓷说道:“青瓷姐姐,你不是还没有吃午膳吗?午食若冷了,便不好吃了。我来给二小姐上药,你先用饭吧。”
听到她这么说,谢宜浓慢慢撑着胳膊,勾着脖颈,往帘帐外探去。
透过帘帐的缝隙,她隐约看到一旁的圆桌上,放着一个食盒。她只当做没看到,问:“青瓷,方才你去厨房,拿到膳食了吗?”
青瓷从星华身边折返到床榻旁边,回话道:“小姐,拿到了。但——”
后面的话,青瓷没有说出口。
她这样一抹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同样被谢星华看在眼里。这一刻,星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当她听到床帐之内的谢宜浓明明身上有伤,还要关心贴身丫鬟的膳食问题后,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谢宜浓用手指拨开帘帐一角,指着梳妆台的方向,说:“铜镜右边的那个小盒子里,放着些许散碎银钱。若膳食难以入口,就出府买些回来吧。”
“小姐能吃,青瓷也能。”青瓷摇头,打开食盒,将里面已经冷掉的餐食一一摆放在桌案上。
净完手的星华走过来,一目了然。
她心里也有了计较,对青瓷说了句:“青瓷姐姐,你先别吃。待会儿我给二小姐上完药,就亲自陪你走一趟。”
青瓷正准备拿馒头的手又缩了回来,她思索了一会儿,嗫喏开口:“这样会给你带来麻烦吧?我吃好吃坏都没关系,关键是我们二小姐,她自幼肠胃虚弱,实在得娇养着些。”
“青瓷姐姐且安心。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半点不麻烦。”
星华一边说,一边挑开了帘帐。
而谢宜浓在对上她眼睛的一瞬,默默垂下眼帘,偏过脑袋,避开了她的视线,就像是羞于让她这个幼年的玩伴兼主子看到她如今的惨状。
一想到这些,星华的心里就像坠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强行压下这些杂念,温声道:“二小姐,您将外衫褪下吧,奴婢得看看你的伤,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药。”
帘帐外,青瓷也说:“小姐放心,我这就去门口站着,保证不让旁人进来。”
谢宜浓应了声好,见青瓷徐徐走向门口,她用双臂支撑着,缓缓坐起身。
星华站在床畔,想要伸手帮她一下,又担心自己的鲁莽举动会牵动她抗拒的情绪,从而拉扯到她身上的伤口。
除开主子和奴仆这一层关系,她们也是朋友、是玩伴啊。
让昔日的好友、亦或是玩看到自己的落魄日子这种事情,当真是每个人心里都不情愿的。
星华还记得,年少时的谢宜浓,心性已然比她们这些同龄人要敏锐,更遑论如今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长了这么多年岁。
思量再三,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谢宜浓背对着星华,跪坐在床上,慢慢褪下了外衫,又慢慢将里衣褪下。
赤色牡丹肚兜的绳结牢牢地挂在她的颈后,星华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在别处停留。
那一瞬,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的或痕迹分明、或斑驳交杂的红肿笞痕。
在后背上,在手肘上方——
单是看着这些痕迹,她就可以想象出来,上午受嬷嬷规训的二小姐有多惨。
“星华,麻烦你了。”
话落,谢宜浓缓缓趴下,将身上的伤痕更加无遮无拦地展现在星华眼前。
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谢宜浓的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坚定。
是的,虽然她愧疚利用了星华和她管家父亲的身份,但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再来一次,她仍旧会如此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