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按照主系统的计划行动。
那把钥匙被苍聆野给了班上一个内向的男孩,那个男孩在三天前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等到他清醒时,死去的父亲早已被匆匆下葬。
林朝意。
苍聆野将这个名字在心底转了一圈,又如风般抹去它的存在。踏出校门几步后,她忽然回头,遥遥看了那间教室一眼,将离职证明撕了个粉碎,毫不留情丢进垃圾桶中。
哦,还有何家给的那张卡。
苍聆野将其从裤兜里摸出,薄薄的一张卡落在了纸张的上面。她没有去查那张卡里的数字究竟有多少个零,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过去的一切都被她抛进了校门口的垃圾桶里,等待着每天七点经过的垃圾车将这些一同送进焚烧场中。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永远留着过肩中长发的倔强男孩,不会忘记他看向她时不自觉流露出的那抹依赖,和每一天见面的问好。
苍聆野已经打点好了接班的老师,让她不必去管那个孩子的头发。
或许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苍聆野的背影上,衣服被风吹得鼓起,隐隐露出背后的脊梁骨,它突出,富有骨感。这个时间点行人早已回家,她站在街角,半空中的天空撕裂开来,天与地混为一体,只余混沌。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将那样对她最有利的东西送给一个普通的男孩。但苍聆野从不后悔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尽管那些选择或许会决定她的成败、生死,她也从不后悔。
林朝意这具身体眼睛的颜色逐渐开始产生变化,犹如幽深湖泊的墨绿色亮起,那是他的又一次新生。
而现在身体的再次拔高,也将时间继续向前推去。或者说,是时间推动了每一个人。
没有人比何应萧更了解这个时候的林朝意。
十八岁。那是一个分界点,成长期结束,从现在开始,每一个人都要被切成两半,一半想要逃脱,躲避,另一半却被残忍的推向现实,迈入生命的最终。
但何应萧对这个年纪却没有太清晰的认知,对他来说,这和平常的年纪没什么区别。
他轻轻叹息,却无人听到。
……
左眼那抹金色倏然亮起,这似乎成了某种提示。
林朝意看向光屏,何应萧的脸逐渐成熟,那只灿金色的左眼明亮,犹如一把拉满的、蓄势待发的弓箭。
这也是林朝意第一次领悟何应萧眼中的世界。
金色光芒自眼中向四周扩散而去,周遭所有都被用一种更直观的解释说明,没有什么邪物能够逃离这只眼睛,呈现在何应萧眼中的,是世界的本质。
随着生长期第一阶段的结束,一切都在以快节奏前进。
雨点停滞在空中,林朝意回头,眼中金光迅速袭去,掠过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他半个身子隐于层层堆积的黑色布料之中,他想要隐藏的一切却全部清晰回馈给了林朝意,每一处衣摆的褶皱沾染的水汽都清楚可见,似被打上红色记号般醒目。
“许泣铭。”
看起来似乎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男人动作僵硬了一瞬,缓缓抬起头,“何应萧”眼中的金光已经渐渐散去了,可刚才的威慑力却仍在。
许泣铭下意识佝偻着脊背,躲避了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云,低声道:“……是我。”
他似乎与从前变化很大,尽管这个“从前”对林朝意来说不过是几十分钟前的事。
许泣铭的身子不自觉的颤抖,显出几分不自在来,原本与何应萧相差不算太多的身高却在一次又一次习惯性的弯腰低头下变得再也直不起来,发丝间露出的耳垂紫的有些发黑,可想而知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楚。
可林朝意却从何应萧的情绪反馈中得知对方的意思。
是了,这才是完整的许泣铭。
他自卑,懦弱,如此不堪。
……
空间内的礼物盒子震动的更加剧烈了,让人难以忽视它的存在,林朝意相信,如果没有束缚,它一定会迫不及待钻出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
礼物盒被拆开,林朝意没有动里面那层的拉菲草,将整个盒子递给许泣铭,原本闹腾的礼物盒子在他手中安静下来。
许泣铭怔愣一瞬,耳畔响起了何应萧淡然的声音,“一个故人。”
“……”
无论是什么时候,许泣铭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他轻轻抚开上层的拉菲草,不由得庆幸,或许他应该感谢对方提前帮他拆开了些,否则他的手或许会抖到连丝带都无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