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握住刀刃的手用力，将刀刃一推，连串的血珠落下，汇入船板木纹的沟壑，又被雨水冲刷。

“唔嗯！”尤奕峰挣扎着想要抬脚，身体却失了所有力气向前一仰，像是彻底支撑不住，重重坠在甲板上，他闷哼一声，抹去了脸上的雨水，眼前阵阵眩晕感袭来，他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一大口血。

唇边尚挂着血丝，尤奕峰狼狈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船长令，不顾流血的身体，几乎是爬着想要去拿。

……

血，到处都是血。

雨水冲刷着血迹，尤奕峰看见那只手上染的鲜红逐渐变得浅淡，最后如流水一般从指缝中流去，而手背之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绿色花朵。

“嘿！我说，蒙特！别心软了。”另一个声音残忍响起，弯刀插进甲板缝隙，“送他最后一程！有什么怨，叫他与上帝说去！”

“……”

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尤奕峰没有抬头，但头上却落了片阴影，遮住了雨水，寒刃之上，刚沾染的滚烫的鲜血被稀释滴在尤奕峰身上。

可在蒙特靠近的那一瞬间，那枚孤零零躺倒在地面上的船长令忽然动了，弹在了他的手边。甲板被尖锐划过的刺耳声被雨遮盖，滴着水的寒刃上映照出了尤奕峰几乎涣散的瞳孔和一闪而过的，蒙特藏在帽檐下的金色发丝。

腹部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被什么堵住，尤奕峰僵硬看去，是蒙特的鞋尖，雨水滴在鞋尖之上，混合血液。

尤奕峰身体一轻，失重感袭来，他下意识握住了船长令，蒙特的身影由近至远，视野里只剩下了对方转身的宽大背影。

耳畔风声一过，在即将坠入海中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何应萧的脸。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握住尤奕峰手腕的手依然冰凉，只不过对方这回没带面具。

再次砸在甲板上，看着幽灵海域上空阴沉的云层和何应萧询问的眼神，尤奕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前模糊起来，什么都被覆上了一层雾。

“萧哥……”

尤奕峰张了张口，又一瘪嘴，雨水从眼角划过，只是这次没有长出绿色花纹。

他抬起手，想抹眼角，却把手上的血蹭到了脸上，更为难看。

至少何应萧是这样想的。

他低头耐心等着这人交代遗言。

“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话还没交代完，何应萧已经被他的龟速弄得失了耐心，尤奕峰视角里，一束水柱落下，精准灌进了他的嘴里。

尤奕峰：“……”

他的脸色从灰败到疑惑到不可置信到恼怒。

“呸呸……何应萧！”他咬牙切齿，中气十足吼了出来，“你……你他妈再随地大小便你也不能……！”

后面的话也许是因为难以启齿，尤奕峰“不能”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当然，也幸亏他没说出来。

何应萧懒得搭理他，将药剂瓶一丢，被系统自动销毁，他拍了拍手，抬脚走向一旁忍俊不禁，身体都有些颤抖的林朝意。

如果不是尤奕峰收手够快，何应萧的脚就落在他的手背上了。

他听到走远的何应萧随口道：“祸害遗千年。”

很显然，对方是在回应刚才的“遗言”。

眼眶忽然一热，尤奕峰迅速擦了擦脸，身上的痛楚尽数消失，他也终于明白自己闹了个多大的乌龙，忙从冰凉的甲板上爬起来，看着不再流血的伤口跟了上去。

刚才交代要杀了他的船员被庄焰控制住，以一个狼狈的模样跪在地上，见庄焰还要继续动手，尤奕峰忙喊了一声，“等一下！”

……

庄焰抬刀的动作停住，眼神扫过尤奕峰看向林朝意，见对方摇头，恹恹放下了刀。而在他面前的蒙特弯刀早已丢到不知何处，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被雷暴包围住的□□。

另一名刚刚砍下尤奕峰身上船长令的船员也没有动手，两人出奇的省心，不免让人怀疑是否有什么埋伏。

看着这两名船员，尤奕峰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复杂，看着林朝意等人的视线都张他看去，尤奕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

但好在，主力一员庄焰也没心思听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将手里的战利品随手投海，动作轻快像是扔垃圾一般，任由船员在海中拼命挣扎，最终彻底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