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张麟平缓的呼吸声过于令人安心，又或许是因为他早就有些疲惫了，此刻也觉得眼皮有些太过沉重。

终于，在手中的报告要噼里啪啦全散落一地之前，一只手接住了那些报告，防止桌上，又替他将眼镜轻轻摘下放在盒内。

之后呢？

张麟挠了挠睡乱的头发，在出去解决生理需求和将他们队长拖上床之间选择了遵从身体，去找厕所。

…他快要憋死了！

在心里默念几声对不起队长后，他毫无心理负担出了门，碰上了无功而返的那群玩家们。正当他想问时，那群玩家的领头人面色极为不善瞪向他，“我们可没有什么线索。”

随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张麟：“……”

最后还是碰上了好心的林朝意，替他指明了厕所的方向。张麟也彻底松了口气，庆幸不用出去在甲板之上直接解决。

……虽然厕所蹲坑的构造也与他想象中的没什么区别。

而司景渊也已经彻底睡熟了。

……

另一个屋内油灯同样熄灭，只不过屋内的人并没有休息。庄焰守着屋内唯一的窗子，去看那片黑色的海面，尽管为了防止海水灌入，窗户几乎密不透风，也很小一个。

身后传来些许声响，他并未回头看。

身上被披上了一身毛毯，庄焰轻轻蜷了下手指，说的话却刺人，“…你还真是见不得人。”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上前，手掌轻轻覆上了庄焰的肩膀，但他靠近的时候，庄焰却觉得很闷。偏头看去，对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半根指头也没有露出，就像这个充满潮湿气息的房间。

庄焰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

而身后的男人，在察觉到他动作的同一时间，便锢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庄焰接下来的一切动作。

或许是扯下他的手套，划烂他的面具，揭下他的全部伪装。

“…对不起。”

庄焰的手无意识握紧，却听到身后的人自顾自继续说，“…我太丑了，再等等我，好吗？”

手腕处的禁锢松了，庄焰也几乎要被气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到的却只有一片黑暗。

“…你究竟是人是鬼？”

男人没有说话。

因为庄焰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这是这个月对方不请自来的第三次，这个男人，庄焰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玩家或者是NPC。对方称他自己为柏久，他从未写过，庄焰便不清楚究竟是那两个字。

但他也不需要知道。

……

除了那次第四副本的塔楼之上，柏久的每次到来都是在黑暗的环境，因为方便他与黑暗融为一体，留下来的时间却极短，最长也未超过五分钟。

庄焰对对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藏头露尾，从来不敢露出真面目，却又不主动发出攻击，有时候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这让庄焰及不自在。

哪怕庄焰主动自暴自弃将面具扯下，露出那对他来说丑陋的半张脸，柏久也不愿意坦诚相见，哪怕只是让他摘下一只手上的手套。

这样的人，实在有些让他透不过气。

像暴雨来临前的黑压云层，也像幽灵海域的大片海水。

船内静静安静下来。

……

【人的野心是无穷无尽的】

这张纸条来自林朝意房内那盏油灯的外壳里，当林朝意看到它的时候，就只有前半段。

回到房间内，彻底合上门，林朝意才冷静了些。

熟练将昏昏欲睡的何应萧放在床上——也多亏了对方尚存意识，否则即使是拖，林朝意也不一定能把他一个人拖回来。

这么一折腾，心里的不安反而散了些，尤其是看完那群玩家见何应萧半梦半醒间时的古怪表情，像生吃了幽灵海域的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