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女孩的出现并没有阻止黑熊的攻击,但的确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对黑熊来说,女孩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算得上是不自量力,它的动作只停了半秒不到,双目依然猩红。
尖锐的指甲划破女孩身上那件羽绒服,里面大片的棉花飞了出来,如雪般被风带起,却比雪更白。
在那片风雪中,只有黑熊与女孩身上刺眼的红格外显眼……还有那条不远处的红色围巾。
女孩那件长裤已经被雪彻底浸湿,勾勒出腿的轮廓,这时林朝意才明白,她的那两条腿其实都是假的。
行动不便,动作也一瘸一拐。
或许是因为心理阴影吧。
女孩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但可惜,直到他们待在木屋里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她仍然说不出口。
临走前,她很认真对着这间木屋里每一个留存她记忆的物品说了声再见。
最后轻轻合上了门,没有锁住。
等她办完第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时,雪已经将他们留下的鞋印覆盖住了。
森林太大了,没法辨别方向。
她只能自己慢慢走。
但好在,最后终于赶上了。
现在,她想先对林朝意说一声抱歉。
这条路对她来说太远了。
她摔进雪里的时候的时候他帮忙围好的围巾也散开了,找了好一番功夫。
可是她围不回去了,就只能一直拿着,缠在手腕上。
也想对何应萧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他对她的信任,对不起他曾对她的帮助……
黑熊的第二次攻击,身上那件羽绒服已经抵挡不住,皮肤被划开,腹部破了个大口子,血肉模糊。
一时间,脸上,衣服上,雪上,都染上了鲜红色。
她有些头晕,甚至视线都有些涣散,只是长久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雪花轻柔降下,亲吻她的脸颊。
她动了动眼睛,不合时宜想到,或许林朝意已经知道她的过去了吧。
但她还是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成为那个所谓的希望。也算是,保留一点最后的体面吧。
冰凉的,痛苦的,绝望的。
耳边是一阵阵嗡鸣,眼前的远方是父母,是其他玩家在对着她笑。
尽管那个真正的希望从来都不是她。
疼痛让她控制不住流出眼泪,化作冰晶,悄无声息落在大地里。
她咬紧牙根,从破了洞的衣服里心口位置握住一个相框,拿了出来,照片表层的玻璃早已破碎,无情划破她的手指,血液落在她的脸上。
她忍不住用手去清触照片上父母的脸,尽管她的记忆早已褪色、早已模糊。
木框上面已经被手中的血弄脏,此刻,她浑身都仿佛遭到大货车的碾压一般,痛的无法呼吸。
还有没说出口的话。
还没有送他们离开。
还没有说那句迟来的抱歉。
林朝意看这一切,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怎么会这样?”他迅速回头去看何应萧。
但是对方并没有回应他,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眼里却是漠然。
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已经两清,女孩仍要演这一出无用的戏。
女孩,为什么不是副本的关键?
黎瑞轻声向林朝意解释着:“这并不是副本真正的结局。”早在他们在真正的庇护所时就已经发现,结局其实应该是女孩与黑熊一起守护这片森林。
“这是女孩自己选择的结局。”
她本可以活下来的,最后却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她的生命。
躺在地上的女孩离他们很近,只有十几步远的距离,林朝意甚至不超过十秒,就能走上前靠近她。
但就是这短短的距离,让林朝意想要扶起她,都做不到。
她那淡蓝色的双眼似起了雾,泪水从眼角滑落,在这零下的环境变成了冰晶。
黑熊获得了食物,暂时放过了他们。
它直直的朝女孩走了过去。
这时,森林的不远处,一点火光冲天,带起浓密呛人的火光。
何应萧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索了下大衣的兜,摸到冰凉的玻璃框时,他的动作有一瞬停顿,最后从里面将礼物盒子里装着的那个蝴蝶标本拿了出来。
里面的那只深蓝色的蝴蝶此刻活了过来,在这本不属于它的地方,固执的想要冲破玻璃框。
何应萧眼眸微垂,左手缓缓抬起玻璃框。
这一次,没有系统的阻拦。
“砰!”
玻璃框落在地上,彻底碎裂,蝴蝶挣脱束缚,向着女孩的方向冲了过去,在短短的几秒化作万千的深蓝色蝴蝶。
深蓝色的蝴蝶带着金色的流光,它们冲着女孩与黑熊飞去,义无反顾的飞往她身后的火光。
有了助燃物,火焰燃烧更旺,火舌舞动,炽热的火光冲天,焚烧所能接触到的一切。
与此同时,何应萧三人周边散发出星星点点白色亮光。
女孩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大概的比着口型。
何应萧却听到了。
她说的是——对不起。
可这句话。
何应萧等了太久太久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不知道要等谁来说,多少人会跟他说。
但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句抱歉。
何应萧恍惚了片刻。
她能够感受到,她身下雪的冰凉,血液一点点流出,蔓延在那洁白的雪地上。
好似她浑身的血液也要凉透。
她仍是握着那木框,木框的棱角都被打磨过,感受不到刺痛,便只能紧紧握着,直到边缘深深扣进血肉,带起刺痛,保持仅有的清醒。
那相框里的照片,父母笑着面向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