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内力深厚,选择硬接。一引水云功,用内力布墙,狂揽箭矢,牵引身前的群箭往下掼。自己则跃起,踩在流箭头上朝前。她反应过来了:对打弓箭手,一定不能给他留足射箭的空间。
热图尔兰来不及截断,苏折风已到头顶,携一记流断山取下!关键时刻,热图尔兰被身边的将官一推,滚到旁边,大骇之下,发觉刚刚救了她的手下已经变成两半。
热图尔兰掷了弓箭,拔出短兵,和苏折风战到一处。这么个空当,苏折风已经被她手下团团围住,她挑翻热图尔兰的刀,瞟过这一圈高扬的刀兵剑戟,也只是微微皱眉,二度把手中的沁雪剑抬过下巴。
狂风猎猎,衣袂飘扬。
毒火肆意蔓延,此刻时间金贵得很,然而竟无一人敢上前。饶是再没有眼力见的也看得出来,这女人敢孤身探公主府,排号定然入榜。
苏折风扣住热图尔兰颈上大脉,劫着她,眼看要从围圈中退出时,变故陡生。
一柄长枪从身后吐出信子。
苏折风身体微转,将热图尔兰送上去。枪尖顷刻就扎穿了她身体。热图尔兰痛呼一声,被扔到地上。
见用枪的男人欺上,四旁的军官也加入战圈。苏折风凌空翻身躲过,那枪顶单单把她绾头发的银夹刺穿了,一时间长发如瀑悬垂,中间晃过一张倒着的、明丽的脸。
她目光熠熠。她有些生气。
银枪再刺;苏折风仰面再躲,右腿抬上,重心下沉,将下盘踩稳。四面兼有围,然而她群战经验丰富,抬起的脚背一绷,远远踹飞一位,还凭力再后翻,剑尖飞翻,划开千里血丝。水云剑盈盈如水,在血龙里搅浪翻风。热图尔兰看得心慌:此女可是明明被她的荡雷箭伤了右手,怎么还有这等战力?
枪尖再抢来,苏折风分明见到,那枪头伏一蛇首,栩栩如生,闪着金属的光,配重更是沉得厉害。心念电转里,来人身份已明。
——黎塔护国将军信拙,卓央边翡曾专门写诗赞他,誉其“蛇头百命无七寸,动得一枪雷霆浑”。在出国之前,陈蝉特意与她提过这个人的情报,称他为黎塔军中第一高手。
苏折风看向他,信拙也抬起头。他忽然挥停了围住苏折风的将官们,用蹩脚的汉话道:“回南道,我们,见过?”
苏折风扬起下巴,微微勾唇:“认错人了。”
她一改那种“全都一起上”的挑衅睥睨之神态,捏了捏手指,沉下眼。是杀心已动。
——当了这么久靶子,也不知道司徒婧处理掉卓央边翡没?再拖下去,要被毒气熏死了。
随着身边人的惊呼,卓央边翡抬起头。最高的清月殿之上,坐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把手边的东西往下一推。信拙的头颅在宫殿顶的瓦片上滚动,掉了下去。
满地死寂,尸首交叠。她有着鹰隼一般的直觉,似乎感受到了卓央边翡的目光,转过脑袋,望了过来。
尽管相距遥远,彼此都没有看清面容,卓央边翡还是惊出一身冷汗。与此同时,她心里的兴奋,也和周围的烈火一样,滚滚地烧了起来。
烧出浓烟,余出灰烬。是那种外面冷,里面能烫掉一层皮肉的灰堆。是那种尸体焚成焦炭、又继续烧灼、从而塑造的灰烬。用要焚毁一切,来证明她的志向之烈。
尽管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卓央边翡笑了。
她见猎心喜,笑逐颜开。
冠绝天下的武艺,殚精竭虑的安排,全都为她而来。她要迎战晋国的精锐。如果有可能,她倒想认识一下这一场戏里,那位胆大包天的操盘手。
卓央边翡吩咐了身边人几句,他领命而去。另一个手下问:“这火还救不救了?”
越来越多的楼宇开始燃烧。扑救根本来不及。卓央边翡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到一道女声:“找到你了。”
蓦然抬头,正是那个周身血迹斑斑的白衣女子。来得好快!府兵迎上,阻了一阻苏折风,卓央边翡想从府门离去,只听铿一声,是苏折风的袖刀远远地掷过来,擦着她的额面掼进地面。
吓得心惊肉跳,卓央边翡不敢再走空路。又是两刀截路,将她逼进了殿里。
卓央边翡若是知道,苏折风总共只有三把刀,恐怕不会走这条路。
苏折风跟着她闪进楼里,却不见了人影。四面探看,这殿出在公主府的边角,荒僻寂静,没人使用,门竟然都朝里锁着,根本不可能有人通过。唯一的一条通路向里……
走了两步,苏折风感觉一股热浪涌来。门关微合,她轻轻推开。面前竟然是一片噼里啪啦的火海。焚风荡荡,将高温和烟气刮到苏折风的脸上。
卓央边翡……消失了?
还是说,她自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