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八气往上,也可能是无境,我试不出来。”
陈蝉沉吟:“你觉得她像是哪个门派的?”
当今武林大小宗门林立,不可胜数,这个问题很难为人,司徒婧想了想她刚刚接自己的一招:“她虽然并未用内力,但是招法力正不阿,中直不偏,应当是白道无疑。”
陈蝉回忆道:“她虎口有茧,长约三指,可能修剑,也可能使鞭、使扇,这不好说。但我看她双刀也耍得利索……”
说到这里,司徒婧皱眉,想起方才苏折风收刀的动作,手指仿佛向里扣了一下:“她适才排刀,空手抓刃,有些像水云门会尘关的一招……”
“那正好,稍后些时,直接去问令岫玉。”
“陈大人,你说,她会不会是苏——”
陈蝉皱眉:“不像,她身形虽有些肖似,脸可以易容,但声音却做不了假。”
忽有一道声音传来,正是苏折风:“不用查了。”
两人回头,看到她两侧腰上各插一把短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苏折风道:“我是苏折风……的师姐,篁寺首徒。”
司徒婧死死盯着她,直到最后几个字落地,表情更狐疑了:“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苏折风说:“并不是故意的,是方才吃太快,有些撑。”
“请教阁下名讳?”陈蝉心里也满是疑惑,但表情不显。
苏折风太知道怎样装一名世外高人了,虽然她现在顶多只能算名室外高人。她负手而立,幽幽一笑,觉得自己很像那么回事:“名字只是代号而已,有那么重要吗?江湖上有人称我‘天山雪’。不过,既然你与蓝吹相识,也唤我师姐便罢了。”
陈蝉眼神一转:“我曾与苏姑娘共事几载,从未听过她还有一师姐。”
端看脸的话,陈蝉长得十分顺眼。但她说话总是十分厉害,一针见血。
“不急。这个故事可以慢慢讲给你听,但我需要一些乐器声来进入氛围。”苏折风闲闲道。
陈蝉是爱乐之人,果然不负苏折风的期望,从怀里掏出一根极漂亮、极贵重的羊脂玉笛,她将气孔凑到唇边,刚吹了两个音,却见苏折风摇了摇头。苏折风道:“师妹离世,我也满腔感怀无以发泄,恳请长知大人今日允许我抒发。”说完,她不由分说地从陈蝉手上抽出那枚莹白的笛子,对司徒婧做了个邀请动作。
司徒婧一头雾水,跟着她走。
三人来到院中。
直到苏折风摆出比武的起手式,司徒婧才明白她要做什么。苏折风长臂抢袭她,笛子当成刀面一样横劈面门,司徒婧抽剑挡去,小臂斜拉卸力,竟感觉那力道绵长,怎么都拆不下来,只能硬生生抵住。她接了一招,手腕兀自酸麻得很,苏折风又把笛子抡到她右身空当,逼她转身回防。司徒婧不想硬接,挑了一式,借那力催动往后翻身,在空中踢过一脚,苏折风跟着她一跃而起,攥住笛子尖就跟她同样旋身的剑刃交击。
不过顷刻,笛与剑已拆了三招。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原来苏折风口中的“乐器声”,指的是这样的乐器声!苏折风一边斜肩躲过司徒婧的剑刺,一边偷眼看陈蝉发白的脸色,只见她愈是用笛子对接剑锋,陈蝉愈是心痛叹息,咬着嘴唇,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笛子,就怕苏折风一个不小心把它折碎了。
苏折风不由得心情大好,胸中暗爽。她正在开小差,被司徒婧抓住,直晃晃的一剑就滑了过来,去势无匹!眼看剑锋要到跟前,苏折风一个腰马桥倾下身,腰弓一拧,腿弓顺势上力,脚背绷直,劲力切上那剑腰,纵贯下去,直逼得持剑的司徒婧连抖手腕,将下一招转圜回马。这个翻身,正是司徒婧将才避她第二招用的,近似一样的动作,苏折风做得漂亮至极,毫无拖泥带水,简直像教学。到了这一步,司徒婧尚还想打,陈蝉却看出二人境阶根本不同,径直叫了停。
陈蝉接回自己的笛子,细细检查一番,发现并无裂痕,这才放心。七上八下的心一放,马上眉开眼笑,对苏折风夸道:“姑娘好功夫,配得上这一句‘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司徒婧收剑回鞘,忽然道:“不对。”
她道:“我想起来了,长知大人,不是五月天山雪,是‘血’。曾有一这样的传说:一女子携一幼儿夜奔昆仑,那幼儿的糖人还没化,女子已经把昆仑派杀了七进七出。一个剑客曾经评价她:双刀兰都之下,刀意但无其二。”
苏折风走过来道:“那是浪尘客萧隐。以及,有没有可能,那糖人没有化是因为昆仑山上头太冷了,冻住了,根本化不了啊?”
苏折风被水云门除名之后,托身篁寺避难——这段故事少有人知,但自然瞒不过梧桐台。在水云门中,苏折风遭受排挤,以至于不曾真正拜过老师;而白枫,也不过是陈蝉后来为她捏造的师承;虽然苏折风从未承认,但事实上,她真正的师承,当是篁寺的李鹤银。
然而这篁寺,说它是个门派,又只有寥寥数人;说它是个寺庙,又没有和尚尼姑,又少有香火客;它顶多算处古迹。篁寺和它的代住持李鹤银一样低调,唯一在江湖上有些声量的,不过就是念正心法,还有苏折风了。
在这个时节,竟然忽然冒出一名刀客,称自己是篁寺传人,苏折风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