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沉默的看着她。
阳光已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角,他所在的这边陷入了浅淡的阴影里。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薄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着要冲出来。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声的控诉和深藏的脆弱,几乎要把人烫伤。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烈刺鼻。
姜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着果篮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不算谎话,她最近一直在忙出国的事情,导师和她聊的也是出国申请的事宜。
早上她记得发了短信给宋淮翊解释,这属于不可抗力,不算她食言,然而当她和导师聊完之后才发现短信一直在消息框,并未发送出去。
那是十二点之前的事情,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和导师聊完之后姜茶也有些纠结要不要过来看宋淮翊,昨晚和宋淮昱通完话后,她就有些不想管这些烂摊子。
她想若是宋淮翊纠缠,就果断说清楚,她不是他女朋友,劝他去精神科看病,可对方从始至终没有催促,更没有发一条消息过来。
最终姜茶还是妥协了,她向来言出必行,不想因为这点事情打破自己的原则,所以她来了,比自己约定的时间晚了几小时。
姜茶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快步走进来,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低声的回响。
她走到床头柜边,将那个鲜艳漂亮的果篮和还温热的饭菜轻轻放下,动作很轻,却还是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抱歉,总之是我食言了。”她再次道歉,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目光垂着,落在果篮鲜艳的包装纸上,“听护工说你中午和早上都没怎么吃饭。”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先吃点东西,身体是自己的,你还受着伤,不利于恢复。”
可这句话,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进了宋淮翊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不利于恢复”在宋淮翊眼中就是姜茶在赶他走,她想他尽快恢复,然后离开这里。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焦虑、被忽视的恐慌,还有那点可怜巴巴的、生怕打扰她而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拨出的卑微期盼,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就在姜茶放下果篮,准备收回手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着。
姜茶猝不及防,被拽得身体一歪,险些失去平衡,她正欲生气,抬眼间却撞进宋淮翊的眼底。
他抬起头,不再是刚才阴影里模糊的轮廓,他死死盯着她,眼眶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熬了整宿又狠狠哭过一场。
那双总是显得沉静内敛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他薄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痛苦地拧紧,却依然死死攥着她不放。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姜茶,我等到……”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简单的几个字有千钧重,“……太阳都冷了。”
那声音不高,语气中满满都是委屈,在漫长的、被遗忘的煎熬中度过的委屈和难过。
姜茶的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糟糕,她向来吃软不吃硬。
看着宋淮翊眼底那片浓重的红,看着他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姜茶感受着手腕上那冰冷又滚烫的、带着绝望力道的钳制。
原本还因为被冒犯而生气的姜茶瞬间熄了火,反正也是她迟到在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久”,也许是“伤怎么样”,可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宋淮翊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和他紧紧锁住她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眼神。
那张脸实在漂亮的可怜,和宋淮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那眼神里的委屈和脆弱,像无声的潮水,瞬间将姜茶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撕破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嗡——嗡——
是姜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连带着发出尖锐的蜂鸣,这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姜茶浑身一颤,眼底瞬间的震动和那点刚刚萌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如同被惊散的烟雾,迅速退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快得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宋淮翊只觉得手腕一空,那点支撑着他孤注一掷的微弱力气骤然消失。
他攥紧的手无力地落在被子上,五指虚张着,残留着一点她手腕肌肤的微凉触感,更多的却是空落落的虚无。
他看着她迅速直起身,脸上所有复杂的表情都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
她背过身去,动作流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时间僵在原地。
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宋淮昱”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