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宝宝你没事吧,怎么还在流血,”中等身材穿着华丽大波浪卷的omega女士,一脸心疼地看着鼻孔里插着两管卫生纸的alpha。
alpha不耐烦推开她。
被驳了面子的女人脸色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被掩盖,调整脸上的表情,转身趾高气扬地对着老师,“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就完不了。”
“看给我家宝宝打成什么样了,这还有王法吗?!”
“人呢?打我家的那个beta在哪,叫他赶紧滚出来!”
班主任是个有些经验的中年老师,在女人情绪不稳定时没有强行凑上去,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等宋绥出来,双方协同把事情解决。
而另一边的隔间里,在宋时貌说出那句话后,沉默气氛冰冷又诡异,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宋绥不知道自己在听见这句话后内心是什么感受,他无法想象这样话能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口中说出,震惊,茫然无措等等,各种情绪相互交缠盘亘,但更多是冷静。
他不了解面前的beta,但是他知道任何一个刚被收养的孩子,纵然再乖戾再娇纵也不会无故打架,给出那么离谱的理由。
更不用说宋绥真的见过宋时貌被欺负时的反击。
如果宋时貌真的想回去,当初就不会跟他走。
宋时貌没有抬头,甚至一动不动,那句话说出口后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感。
他后悔了。
在这时,他的余光看见宋绥开门走出去了,能清晰地感到门被一寸一寸地关上,就像那天在台上突然亮起的灯,但现在要坏掉了。
“不出来吗?”
啪,换成了激光大灯。
一瞬间宋时貌眼睛就亮了,别别扭扭地“嗯”一声,但动作迅速跟上。
就算有老师从中调解,alpha的家长完全无法沟通,一直叫嚷她孩子伤得有多重,要让宋绥付出代价之类的,全然没有任何解决事情的诉求。
女人尖锐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尤为刺耳,但宋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对方家长的无理取闹对于他来说会让这件事情解决得更为简单。
第一次参加家长会,想到可能会认识其他家长,宋绥就把名片带上了。
弯腰将名片递过去,“老师您好,我是宋时貌的家长,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乍一看上去就是简单的白,但是仔细观察后能发现它的底纹是国家机关的特质印章,市面上不能流通也不能仿造,一经发现按伪造货币罪处刑。
因为又不能当做钱币花,最多只能是一个身份象征,一般也没有人会在名片上作伪。
老师发现后明显脸色一变,在国家机关上班的omega不少见,要么是有背景,要么真的是靠自己爬上去的,这样的人也不能得罪。
连忙伸出手,“您好,您好。”
宋绥善解人意,没有故意难为老师,“关于这件事情,我想先看监控视频,仅凭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恐怕不能完全说清。”
老师也很配合,“我们看了视频,的的确确是宋同学先动的手,对方家长的孩子有晕血症所以才晕过去。”
“由于走廊学生也多,声音嘈杂无法听见两位同学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冲突。”
老师话音刚落,女人受不了冷落挤上来,带着十几毫米假眼睫毛的眼睛一抬,挑衅道,“打人就是打人,打人就得道歉。”
又转头对着老师,“老师你看看我家孩子,那都被打得流血了!”
“长得是不错,”踩着高跟哒哒哒绕过宋绥,走到宋时貌面前,凑到眼前上上下下挑剔打量一番,“一个beta,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告诉你,那绝对不可能!”
宋时貌都没拿正眼看她,这些话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或许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止他一人,又或许今天是真的让他认识到自己也是有人撑腰的,
薄唇轻启,以一种很轻但足以当在场的人都听见的声音,“你们严家算根毛。”
在女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说,“以为谁都要像你一样以色上位?”
又觉得攻击力还不够,往旁边挪一步,对着鼻子里还插着两管卫生纸的alpha,语气淡淡,“我很难相信,你很真的接受这个女人当你的,家长。”
最后两个字是无声的,只有口型,他确保对面的alpha能清晰看见。
alpha的脸上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至极,本来快要止住的鼻血因为主人的怒气又开始往下流,眼里的怒气都快冒出来,气得字一个一个往外蹦,“闭、嘴。”
“你个死孩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严家明媒正娶的——”女人显然也被气的不轻,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但还没说完。
“闭嘴!”
女人身躯一震,连忙到alpha身边,刚想碰他,但被一把推开,说了句滚。
alpha留下“别跟着我”就扔下女人走了。
女人想跟又不敢,眼巴巴看着alpha早已消失的方向,想起现在这里还有别人,抚了抚鬓角,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高傲转过身,显然气势不足,抬起下巴,“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支付你孩子的相关费用,也可以就宋时貌向您孩子道歉,但是。”宋绥语气凌厉,字字清晰,“在此之前,您要为刚刚对宋时貌说的话,道歉。”
道歉两个字被宋绥口齿咬得极重。
他不知道那个alpha究竟说了些什么,但从宋时貌说的那句话,再加上对方家庭的复杂性,就隐约能猜出大概。
那些肮脏污秽的话他没有听见,可以不在乎,但女人刚才当着他的面对宋时貌的侮辱,他不可能不讨回来。
女人不可置信,“道歉?”
激动拿手指着宋时貌,“那他怎么不给我道歉?他——”
“他有错吗?”宋绥淡淡接上,毫不畏惧对上女人的眼睛,身高的优势让他很轻松地低头俯视女人。
“他只有两句是对您说的,年少不懂事,不认识您庞大的家族,也不知晓您究竟怎样成为这般身份,但也可能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呢,有待考证。”
“您说,对吧。”
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讽刺到极致。
女人最终气不过摔门而去。
宋绥没想女人能给出像样的结果,从那样的人口中听见一句心诚的话难如登天,只要不让宋时貌受委屈就可以了。
向老师道别,宋绥带着宋时貌走了,这场闹剧至此结束。
从学校回来后的一个星期,除了必要的对话两人都没有其他多余的交流。
下午六点半时候宋绥回到家,因为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不能随便将就,小孩子毕竟要长身体,一天一顿是要在家里吃的,他在外面买了菜。
推开门一个人影静静地立在门后,看见宋绥也没有反应,他动作卡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放学的宋时貌。
他们很久没正常交流了,宋绥没有生气,和一个孩子置气没任何意义,只是想让宋时貌想清楚。
无论任何情况下,对自己的长辈说出那样的话都是不正确的。
眼神落在小beta身上,看见对方倔强不肯移开又难以开口的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等会吧,我去做饭。”
越过宋时貌,放下东西,径直走去厨房。
饭桌上,两人沉默地吃饭,虽然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常态。
筷子轻轻落在瓷碗上发出轻响,随后属于少年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宋绥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说那样的话。”
“我也不会再打架了。”
语气里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从最后一字的尾音泄露出来。
宋绥放下碗筷,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接受beta的道歉,静静地等了许久,不仅是在给少年时间,也是在给自己时间。
开口道,“我没有怪你说的话,也没有要改变你的处事方式。”
“我知道事出有因,但要有掌控情绪的,你被他激怒而失去理智做出这样行事,这不叫选择,这是被迫。”
如果宋时貌不是极度愤怒,是通过冷静思考后决定使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愤怒只是情绪的一种,但不能取代理智。
话语中的极致冷静显得不近人情,但和缓的语言流速减缓了几分冷硬。
“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宋时貌的话乍一听的确让他震惊,甚至恶意,但于他来说,似乎更能让人想象当时处于对面人所说言语的恶劣。
因为没有冒犯到他,所以不用道歉,真正的伤害,一句对不起是无法弥补的。
“你要试着信任我,我知道你的事情,不会将你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