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老旧且裂缝满布的水泥墙,一扇又矮又窄的门立在他跟前,夏季闷热的热浪从前胸后背袭来,紧紧包裹住他。
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曾经的真实。
他的手被控制着抬高,推开了面前这扇门。
“小宋,来了啊。”
“来,快进来。”一个长相斯文,身材中等的男老师在向他招手。
宋绥认识,那是他初中的数学老师张松林,开始对他很好。
经常会给单独给他在职工宿舍开小灶,他没问过为什么,他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怎么了,来啊,快进来,等会时间不够了。”
张松林一直在向他招手。
宋绥没过去,也说不出话,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之外。
越是慌张他的大脑就越是清晰地呈现出快跑他的信息,警示感越来越强烈,急得他眼睛都红了一圈。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男老师仍然在招手,嘴里不停地念着“快来,快来。”
他还是不能动。
男老师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在这个小小空间内里都有了回音,逐渐侵蚀他的脑海。
嘴巴也越张越大,原本温和的笑意随着大张的嘴巴变成了毛骨悚然的恐吓,招呼的手转眼间伸出了血红的长甲。
老师的嘴巴不见了。
在哪里……
啊。
在他的脸上。
可他的后颈怎么那么痛?
他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不能呼吸了……
想起来了,有人在咬他
可是是谁呢,谁啊,还有谁啊……
呼——。
无法言喻的窒息感让宋绥猛地从梦中睁开眼,怔愣地看着卧室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眼角渗出的眼泪晕染开了一片红晕,减轻了平日里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清。
梦中的场景被清晰地映在脑海中,甚至纹路。
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身上也是粘腻的感觉。
空气里充斥着极度浓郁的信息素,都显示主人内心的恐惧不安。
就这样不带任何思绪呆呆地躺了好一会,被包裹的感觉能让他有一丝安全感。
好久,他才敢去碰自己的脸和后颈。
不痛,平滑完整,抑制贴也好好的贴在腺体上。
从小时候腺体残缺之后他就和别的omega不一样,晚上不贴抑制贴,他就会睡不着,没有安全感。
指尖的温度和皮肤的完整都传达了那仅仅只是一个梦的事实后,才渐渐放下心来。
感受到身上的粘腻,看了下时间,就下床洗澡。
等擦干头发时候,拿起手机,看见了王庭长发的消息。
“小宋,来趟法院。”
从医院回来之后,央法那边除了一开始的停职通知之外,就再没有过消息。
他看后沉默了一会,慢慢给自己做心理预设,才又开始动作。
贴完抑制贴,宋绥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细碎的刘海已经长过眼睛,细长的脖颈显得脆弱,仿佛一拧就断,身体完全放松,从前合身的衣服现在变得空荡,
他很累,一种无力感从内心深处侵润到他的四肢百骸,在血液里流淌。
心也很空,细细密密名为害怕恐惧的情绪在慢慢地蚕食它。
但事情总在继续,时间也不会停止。
深吸一口气,垂眼,拿起桌前的抑制贴揣进兜里。
“本来依照这件事情的严重度,停职处理是一定的。你也知道,事情传出去,对我们法庭声誉的影响是最大的。”
王庭长是个beta,双手交叠,满脸横肉的脸上做出一副仁慈的表情,端的一派冠冕堂皇。
宋绥沉默地站着,他以已经做好了被裁掉的准备,“是,我知道的。”
“但也都知道你一个Omega走到现在不容易,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宋绥抬头,平静的眼里有了波动。
王庭长丝毫不意外他,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发出一声喟叹,“很简单,给梅家道个歉。”
他以为这根本就不算个事,上面交代他时候还要他亲自去讲,根本没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Omega,本来就该呆在家,不知道出来混什么,想来千难万难进来可不得抓紧这个机会钓个金龟婿。
现在就有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那可是梅家,进不了正门被当个小情儿。
被肉压迫成一条缝的眼睛眯眯着上下扫了一眼宋绥,那还是绰绰有余。
本以为会立马听见宋绥迫不及待的回答,不料等了又等,意识到不对劲才掀起眼看向宋绥。
宋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答,有一种倔强,那个“好”字好似就卡在喉间。
又看着面前王庭长对Omega油腻又鄙视的表情,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为什么想做法官。
他认为,他总要为自己,为这个时代的Omega,争些什么。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来的,堂堂正正。
之前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以后也仍然会是这样。
可是,又很不甘。
如果真的苦守坚持,那之前的那么多年,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