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怜惜,然后他恶狠狠地想,可怜也没用!
唐岁初有些苦恼叹了口气。
萧慕北没有说话。
唐岁初用很轻、无奈的语气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萧慕北松开他退后半步,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有些躲闪的眸光。
唐岁初道:“是不是为了万瀑图。”这几乎不能算一个问句。
因为这几日看似零碎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答案。
第一,荒漠的动物受到了很大影响,它们变得格外的疯狂。这与二十二年前兽潮之灾大致是相同的,只是规模很小。说明他们都收到了很强大的器灵的影响。且这是近期才发生的事。
第二,魔教选择了这个时间点盗取五极宗的符咒。听起来像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不得不采取的行动。并且五极宗把这件事压了下来。看似很不合理,但……若是这极凶极恶的神器的封印有关系呢?要是说出去,一定会引起大乾的恐慌。
第三……
唐岁初目光很柔和地注视着萧慕北的眼睛。他缓慢地抬起手,感受着指尖的冷意,一点一点覆上那铁面具,就像在靠近一个触之即碎的珍宝。
萧慕北没有动作,目光却好似有那么片刻的挣扎。
面具被轻易地摘了下来。
一道凸起的痂在那苍白俊逸的面孔上很扎眼。尽管这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已经不再疼了,但它一定不是一道很浅很细的伤口。
萧慕北的目光安静下来,近乎有种视死如归的平静,唐岁初能在他眼中看见自己。他坦然地道:“可我想去做。”没有否认,也没有理由。
他确实清瘦了一些。几日没有休息的面孔比以往多了几分疲惫。他眉目清绝,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会给人疏离的感觉,就像此刻,真是和以往大不一样了。
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温柔而坚定。他还是他。
唐岁初的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抚上那道痂,半晌之后才很轻很轻地说道:“会死的。”
千百年前,无数的人死于万瀑图的欲望,虽然那时候它还不是一副图。是剑门联合五极宗用映薄灯将它封印起来。
但万瀑图在变成怪物之前,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器,天底下没有它治不好的病。
这是萧慕北想要的希望。为此,他从受人敬仰的剑门天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修。从遍地鲜花的地方走到了寸草不生的荒漠。他从决心离开、先斩后奏的那天起,唐岁初就没有劝他的余地了。
但唐岁初还想挣扎一下。就算什么也没有,也好过死亡。
萧慕北却“嗯”了一声,“我陪你。”
“……”唐岁初那一刻是想骂他的,却又想起他们上次的争吵。那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再漂亮的脸也会因为愤怒变得扭曲——所以唐岁初记得格外深刻。
所以话卡在嘴边,不上不下,唐岁初只叹了口气道:“我和你一起去。”
萧慕北怔了怔,随后笑了笑。阴霾和疲惫好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伤痕也不再扎眼。他道:“好。”
……
萧慕北难得有时间合眼。唐岁初望着他,就像又回到了还在剑门的时候。
唐岁初说着替他看着,最后也实在没有帮上什么。
后半夜月亮漏了头,所以注定不会太平。萧慕北在唐岁初叫醒他之前睁开了眼睛,目光尚未清明便提着那把秀气的刀冲了出去。回来时刀和人都是一身血。
而那难得短暂的休息时候也没能让他做一个好梦。他睡着时皱着眉头、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有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唐岁初一次又一次地抚上的手背才让他好受些许。
唐岁初想,或许是太累了吧。
……
第二日天亮,萧慕北没有选择离开还魂村。不是因为不用忙外头的事,而是因为今日村内有更要紧的事——闻折柳派人寻他。
闻折柳的屋子在村中央,萧慕北却领着唐岁初到了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旁。
他轻轻叩了几下门。
尉迟飞光打开门,嘴里还叼着个包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二人,“小北?小唐公子?”他似乎也很少见到这个时间的萧慕北。
萧慕北犹豫了一下,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尉迟飞光,“尉迟大哥,可以蹭一顿早饭吗?”
“啊。”饶是尉迟飞光也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很细致地打量了一下二人,目光有些复杂,“请进。”
沈玄安在屋里探出个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尉迟飞光向唐岁初笑着介绍道:“沈兄做的包子可是村中一绝。”
所以单纯就是为了吃包子来的吗?教主那边真的不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