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被看穿心思。
落云羞得想找个地缝钻。
巫年见她这幅模样,更来了兴致。她忽地灵光一闪:“同那晚你想和我说的,是一件事嘛?”
落云点点头。
“今日……公主不仅同我交流了墨朝习俗,还明里暗里地,向我试探君上的喜恶。”
“她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巫年嗤道,“难不成真对他有意思?”
没等落云回应,巫年又自顾自道:“她当你傻啊?你肯定不会告诉她的,对吧!”
落云苦笑一声,平静的伪装这才被撕裂。
“可事实上,我就是想告诉她,也没法子告诉她——我自己,也不知道君上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害怕什么。”
她的语气满是沮丧:“怎么会有人,在心意相通的同时,又如此陌生?”
巫年收了笑,难得温声宽慰道:“君上行事稳重,德才兼备,你喜欢他,也实属正常。你善解人意,坚韧真诚,他喜欢你,也并非意外。至于你说的陌生……”
巫年思忖片刻,缓缓道:“许是你们一路过来,经历了太多艰难险阻,还未得闲,好好了解彼此。”
“可是这可能吗?不够了解彼此的两个人,能成为伴侣吗?”
“怎么不可能。”巫年失笑,点点她打着结的额间,“你们来日方长,又不是明日就散了。”
落云不语,眉间仍是愁云密布。
巫年见状,也不再多言,只径直寻了纸笔,伏案认真地写着什么。
落云见这架势,不免紧张,压低了嗓子悄声问:“怎么……我这是要吃什么药吗?”
笔在纸上一顿,洇出一个黑色墨点。
巫年抬头,白了她一眼,哭笑不得:“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是真有点问题。”
落云讪讪噤了声,直到巫年搁笔,她才凑了脑袋过去看。
纸上列着的,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生辰喜恶、往日回忆、幼时趣事,诸如此类。
落云正要松口气,但往下翻,却登时脸颊红透。她只匆匆扫了几眼,就急忙放下手中的纸,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巫年不以为意,用笔杆子点着桌面。严肃的神情,仿佛私塾老师在教习非常重要的知识。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落云怯怯地点头,巫年却胸有成竹,自信得像是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
“你明日就拿着这个单子去找君上,一桩桩一件件地问。还有问题,再来找我。”
落云看她行云流水的架势,如同开药一般信手拈来,虽心有惴惴,但仍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的“宝典”。
不仅她将这纸视若珍宝,当颜云玦在昏黄烛光下,展开这张带着落云体温的纸时,也不免啧啧称奇。
他只匆匆扫了第一页,投向落云的目光里,已然带着心疼。
“所以你近来烦心的,便是此事?”
落云点点头:“近日同艾迪亚公主共处,她总问我些关于你的事。我这才发觉,我竟对你有如此多不了解……”
她垂下脑袋,语气不免沮丧:“我总感觉,我们太陌生了。”
颜云玦眸色微动,将自己的椅子搬至落云身侧,同她并肩而坐。
“怪我。这一路过来皆是险境,紧张之余,也没有合适的机会,更多地袒露我自己。叫你不安了。”
他将那张纸轻柔地、郑重地展开在落云眼前。望向她的眼神深情而又真诚,跳动的烛光在他眼中似星星之火。
“巫年这张清单,甚好。你愿意和我一起,让我也多了解你一些吗?”
落云心头那些皱巴巴的、无法言明的酸楚,在这一刻,在他的温柔注视下,和窗外渗入的寒气一起,消散在一片暖意之中。
蜡烛几近燃尽,炭火也逐渐失温。
两人从天南聊到地北,由小家聊到大国。
颜云玦揉揉眼睛,轻拍落云的手背:“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今日先到这?”
落云的眼睛亮晶晶的,尽管已有些许血丝,但仍焕发着兴奋的光芒。
“我看也就剩最后两页了,明日应是无事,晚些睡也不碍事,要不我们就聊完吧?”
颜云玦的表情颇为为难:“今夜太晚了,我俩在一屋,到底也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啦?”落云挑眉急道,“同侍卫商议要事至深夜,岂不再正常不过?”
颜云玦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捏着纸张晃得沙沙作响:“你管这叫‘商议要事’?”
落云按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道:“当然是要事。这可是关乎我们关系的要事。”
见颜云玦还想反驳,落云抢先一步,挤了挤鼻子,语气颇为委屈:“先前在颜府,你可是上赶着要我同吃同住的,怎么现今跟我共处一室,就这般为难?”
“不是为难……”
“之前为何要我同吃同住?”
“没有……”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要监视你来着。”
“监视我什么?”
“看你是否将我会武之事泄出去。”
“这也是当初你把我从罗回翎那要过来的原因?”
“是。”
话音落下,室内却倏然静了,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的答案,落云其实心里已有猜测,如今这番追问,不过是想要确认。
要确认什么呢?
她以前不敢深想,而今却不知为何,突然起了探究之心。
她的神情黯淡,垂下眼眸,不愿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