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叶尚风对他的话很是受用,眼中顿时亮起光彩。
“当然。叶小公子劳苦功高,等会我做东,我们去酒楼吃点佳肴,可好?”
少年人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叶尚风活像个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人一般,雀跃道:“多谢颜公子!”
一顿对胃的美食最能收买人心。从酒楼出来后,叶尚风对颜云玦的称呼就从生疏客气的“颜公子”,亲热地换作“瑾瑜哥”。巫年对他们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不再似从前那般冷言冷语。
一行人循原路蒙眼上山。下山时小推车里满满当当的草药都已售空,如今是累极了的落云躺在小推车上睡得正香。颜云玦在后稳稳推着车,步履轻缓,生怕把她弄醒。
期间福笙想帮他,皆被他无声拒绝。
酒足饭饱,上山的路倒也不那么难熬。已入初冬,日头早早西沉,一行人便踏着落日的余晖,回到山上小屋,一路自是宁静平和。
落云还没来得及给颜云玦倒杯水,便被巫年拉到诊治的偏厅:“我虽不是什么侠风道骨正义之士,但说到做到是必须的。你体内之毒耽搁不得,今夜便着手治疗。”
颜云玦见巫年拉着落云离开,忙不迭也跟了上去。
虽然之前诊断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治好落云,巫年自认并无十足把握。
巫年闭着眼,已沉默许久,房内唯蜡烛噼啪。
颜云玦见久无动静,还是出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夫可有把握?”
巫年闻言,总算睁开眼睛,只是面色凝重如铁,只摇头皱眉道:“我思索良久,这毒还须得以毒攻毒。以康健之人的身躯为引养毒,将毒血与她身上的芘矽之毒中和,方能对冲毒性。”
颜云玦几乎没有犹豫,脱口便道:“既如此,颜某愿意以身做蛊。”
“但问题是……”巫年目光在颜云玦与落云脸上逡巡,欲言又止,最终艰难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你治好。”
“无妨。”颜云玦云淡风轻,毫无畏惧,仿佛谈论的并非生死大事。
“不行!”落云猛地起身,颜云玦搭在她肩头的手,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
落云的脑子此时浆糊一般,一向沉静的她被这个消息震得失去思考能力,半天说不出来别的话,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这不行,这不行!”
“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们都要试一下。”
颜云玦想把她按回座上,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略微施力。
落云察觉到他的意图,仿佛只要她屁股一挨着椅子,就代表她同意这个荒谬的主意一般。
她像受了惊的野兽,猛地挣脱出颜云玦的掌心,混乱间踢倒身后的椅子,巨大的声响在寂静山夜中尤为刺耳。
她怒吼出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绝望:“哪有我中毒,你跟着中毒的道理?!”
落云面对颜云玦,向来恭谨有加,哪怕他们确实吵过架拌过嘴,她也从未对着他如此高声发怒过。这一吼,把颜云玦和福笙都吓一激灵。
颜云玦缓过心智,沉声道:“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必面对性命攸关的局面,这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啊?”落云气得浑身颤抖,却没处撒,只能在原地愤懑地转着圈,“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贱命一条,死了不足为惜,可你死了,那是多少人的损失!”
“什么叫‘死了不足为惜’?”颜云玦一听这话,理智的弦骤然绷断,厉声喝道,“我不许你再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落云的眼角已然泛起泪光:“横竖都是死局,又何必搭上你的命?”
“若把你治好了,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把我害死了,我们俩黄泉路下还能有个伴,不好吗?”
“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啊!”落云气极反笑,迎着颜云玦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却又堪堪在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来,“我是近侍,你是主子,我为了你去死,是本分!是天经地义!”
颜云玦低吼:“可我不想你为了我去死。”
“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去死啊!”
“我们俩同生共死,岂不正好?”
落云无话可说,只能圆眼怒瞪道:“颜瑾瑜!”
“叶落云!”颜云玦也不甘示弱,“我是主子你是主子?”
“我管你是不是主子!”落云后退一步,从袖口掏出匕首,不分轻重地就架在脖子上,“横竖都是死,你若执意要冒这个险,那不如我就此了断,求个心安!”
颜云玦在她抽出匕首的刹那,脸色骤变,血色尽褪。他姿态顿时软下,虽情绪激动,但还是尽力柔声道:“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颜云玦朝福笙使眼色,福笙会意,悄悄朝落云逼去。落云早已料到,先行一步靠在墙边,阻断福笙从后头拦住她的机会。
颜云玦见状,心如擂鼓,双手放在身前,缓缓朝她靠近,轻声细语地哄着,难得听出一丝慌乱:“你……你若心意已决,这毒治或是不治,我们走还是留,都听你的,好不好?”
见那冰冷的刀刃依旧死死抵在她颈间,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颜云玦近乎崩溃,颤抖道:“你都以命相胁了,我还能不听你的吗?我难道还能把你弄晕了绑起来,自己偷偷去试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