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转个圈,又回到身侧。圆润的唇迅速地闭上,抿成一条尴尬的直线。
颜云玦不由得轻笑起来:“伸个懒腰何必还躲着我。”
“不雅。”
落云小声嘟囔,咂咂嘴,避开颜云玦伸过来的手,低头钻进马车。
她这副模样,让颜云玦想起她落水被救到颜府时,喝汤药喝出苦瓜脸的可爱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马车折返,喧闹声渐近。
“哟,这不是方才的公子吗,进来坐坐可好?”
甜腻的脂粉香随娇媚的招呼声扑面而来,落云不由得一颤。
“喂马,开两间上房,不许有人打扰。”
福笙正眼都没瞧一眼前来招呼的鸨母,只把缰绳递给前来照应的小厮,替他们放下便梯。
颜云玦先行一步下车,落云跟在他身后。倒吸凉气的惊叹声在她耳边炸开,只是持续没多久,那惊叹声便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她。
颜云玦转头,揣测着落云的神色:“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住这儿了。”
落云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一跨步站在颜云玦身前,背对着他摇摇头:“这里挺好。”
颜云玦见她这姿态,让他想起儿时见到的护崽老母鸡,不由笑道:“这里不是食人窟,她们又不会吃了我。”
“这可不一定。”落云扫视着门口鲜艳夺目的几团人影,小声嘟囔道。
颜云玦见福笙把马车安排好了,便托起落云的手臂,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走吧。”
这也不是自己第一次扶着他,但此刻不知为何,她却莫名紧张,手不由得紧紧攥着颜云玦的衣服。
虽是白日,如芳楼里也并不冷清。未及消散的过夜酒味和胭脂味混杂在一起,似尘似霾,如闷弹一般,挤占着感官。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可落云还是不住皱眉。这鬼地方,她饶是再来上几百回,怕是都适应不了。
“哟,这姑娘我瞅着面生,如芳楼何时添了这般标致的新人?”
落云被从旁突然窜出的男子惊得浑身一僵,若非手在颜云玦臂弯里,否则可能出手就是一拳。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不得不屏住呼吸。
“姑娘花名叫甚?瞧你这般青涩,定是新来的吧。”
福笙已经挡在他们面前,落云明显感觉到,颜云玦的胳膊正暗自使劲,压抑出手的冲动。
酒意蒙蔽那男子的双眼,让他无视福笙和颜云玦的怒目,甚至还上手拍了一下福笙道:“小哥,别这么小气嘛,有福同享啊。”
颜云玦气得一个箭步跨上前,却被落云拉住,又弹回原地。
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手臂,一只手塞进他紧握住拳的掌心里,轻柔地将他凌厉的拳,舒展成温柔的掌,道:“家主,莫生事端。”
颜云玦深吸几口气,转头去寻掌事的鸨母,眼神里的威胁和不满压都压不住。
管事鸨母自然是人精,忙上前赔笑,拉开那男子,娇声劝道:“公子,您不是在若烟姑娘那里吗?她若是知道你喜欢上别的小娘子,定要难过的!”
那男子恍然,顺着鸨母的话道:“若烟……她在哪儿呢?我可见不得小美人哭。”
鸨母瞥一眼按捺着怒气的颜云玦,不免有些怵,忙把人拉走。
颜云玦见鸨母带着那醉酒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远,忙牵着落云的手,直奔最顶楼的客房。
如芳楼的最顶层,不似下边喧嚣,空气也清新许多。若是能忽视大清早便偶从房里传出的笑闹声和引人遐想的装饰,倒是和普通客栈无异。
落云替颜云玦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房门,侧身道:“家主好好休息。”
说完正欲离开,却被颜云玦拉住手腕。落云看着颜云玦的手,青筋分明,似是怒气残存。
她抬头:“家主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颜云玦没回她的话,只是转头对福笙道:“福笙,你过去。”
“啊?”
“啊?”
福笙与落云异口同声,满脸错愕。
福笙瞅瞅目光坚定的颜云玦,又瞅瞅颜云玦身旁正盯着他的落云,再回头瞅瞅走廊尽头摇曳的红色纱灯,凑近悄声道:“君……家主,这不合适吧?”
“在府里不是也这样?”
“可这地方……它它它不一样呀!”福笙支支吾吾,急得额头冒汗。
颜云玦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睨他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福笙闭嘴不言,颜云玦继续道:“此地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有醉鬼浪子闯入?放落云一人,你也知道她的脾气,不打到那厮嚷嚷得跪地求饶,都不会罢休。到时候不好收拾。”
落云闻言冷笑,原来自己在他眼里,是这么粗暴跋扈的人啊?
颜云玦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心虚:“再说,我不想有人打扰,两个男子在同一间屋,万一有姑娘进来,赶都赶不走。”
见福笙还想开口说什么,颜云玦把福笙推到隔壁房门口:“你也赶车赶了大半夜了,舟车劳顿,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