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意识到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要兜不回来了,只绕着弯道:“或许情况也没有那么糟,只是我自己心中过意不去罢了。”
赵思听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别太担心啦,君上吉人自有天相,之前没有你,他不也过得好好的嘛。再说了,你如今于他来说,又怎只是个小近侍呢?”
落云听赵思的语气不对劲,微微一怔,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他可是亲口承认,你们关系不一般的。”
落云想起这一茬来,可还没等她开口,赵思便凑近了,满脸兴奋地逼问道:“快跟我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是在你受伤后发生的事儿吗?可你们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前后不过半月时间,就成了心上人啦?”
落云一听这话,脸热得发烫:“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赵思只当她是少女情怯,羞涩难当,依旧打趣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云玦君上看你的眼神,分明与看旁人不同!果然啊果然,我的直觉果然没错!”
“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说得如此亲密无间,别人怎么会信他千里奔波去……江南,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近侍疗毒呢?”
差点就说漏嘴了,落云强装镇定,细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赵思果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恍然道:“也是。那他和你商量过了吗?”
“自是说过的。”落云无奈道,“可我没想到,他竟把我说成‘心上人’。这也太夸张了。”
她微微皱眉,仍在为“心上人”三个字的分量感到心惊。
“可能是考虑到谢大小姐对君上痴情一片,若不将你们的关系说得板上钉钉、亲密无间,怕是难以让她死心。”赵思说着,猛然一拍桌子愤愤道,“可他既从未明媒正娶纳过妻妾,怎能这么随口一说,轻易损了你的清誉名声!”
“所以他不让我出去见人啊。横竖没人认识我,他怎么说都无妨。”落云被她突如其来的义愤填膺吓了一跳,忙笑着把赵思拉回座上,尽管她清楚得很,“清白之身”对她来说早已毫无意义,更没什么可在乎的。
“那还算是云玦君上有心了。”赵思想了想,疑惑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江南?”
落云听着外头的动静,比她刚睡醒的时候小多了,外头客人应是散得差不多了。
“该是今日的。但看这状况,可能明日才能走吧。”
“也是,今夜好好睡一觉。”赵思听着外头人声渐微,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我送你出去。”
落云撑着柱杖,引赵思往外走,赵思却拉过落云另一只未持杖的手,自然地挽进自己的臂弯里,让她借力。
“我虽未去过江南,但听我爹爹哥哥说,江南风光甚好。小桥流水,清风徐徐,好不惬意,有道是‘重重叠山万里绿,曲曲流水通幽心’。江南与墨城往来通行方便,贸易甚多,沿路的官驿也不少,你且放宽心,就当随君上一道,出去远行游玩一番。”
落云闻言,倒希望也能去赵思口中描述的秀美江南走一遭。
她拍拍赵思的手臂:“人人都夸江南好,此番有幸能前去,就算没能治好眼疾,也不枉此行了。”
两人聊着,便已来到侧门。赵家的丫鬟见赵思出来,忙迎上前急切道:“小姐,你可算是出来了。再不回府,老爷又要遣人来寻了!”
赵思心虚地瞟了一眼落云,忙把自家丫鬟向外推:“多嘴,瞎说什么。”
不给落云开口询问的机会,赵思便火速揽过落云,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语速极快地道:“你们路上小心,多保重。我回去了,别送了。”
说完不等落云反应,便急急忙忙地上了自家马车。车夫一扬鞭,那马车便辘辘而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落云浅笑,敢情赵思竟是偷偷出来见她的,莫名还有种跟小情人幽会的感觉。赵思若想和她说说话,遣人来颜府把她带过去不就好了,何必自己偷偷摸摸地跑这一趟。
落云嘴角的笑下不去,心里头的暖意袅袅升起。
正想转身回屋,却发现一道修长挺拔的藏蓝色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
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同赵思在房里的谈话犹在耳畔。
若说这不关门的习惯,是自打受伤之后为了方便人照顾才弃的,可连身后站了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到,她这近十年的刺客生涯岂不是白干?
还好是颜云玦,要是心怀叵测的贼人,以她此刻松懈的状态,焉能活命?她这般过惯了刀口舔血生活的“亡命之徒”,后背是她最该提防的,警觉性退化至此,何止是不该,简直是罪无可赦!
方才因赵思带来的融融暖意,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她嘴角那抹残留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落云只能低声抱拳躬身道:“君上。”
颜云玦目睹她表情由盛转衰、由阳转阴的变化,摸不着头脑。怎么她一看到他,便心情不好了?
他按下心头的疑虑,面上不显,只淡淡问道:“赵小姐来过了?”
“是。”落云顿了顿,又补充道,“来去皆往侧门,该是没有人发现。”
“无妨。”颜云玦弯身看着面朝地的落云,见她脸色依旧不佳,有些担心地道,“还难受吗?”
落云被他问得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所指何事。
她摇摇头,依旧低着脸:“无碍,劳君上挂心。昨日喝多了,若有冒犯君上之处,还望君上见谅。”
“既无碍,为何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多谢君上关心,没什么大事。”落云不欲多言,岔开话题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颜云玦打量着落云的神色,知晓她是不愿意开口,便顺着她的话道:“明日吧。”
顿了顿,他又似安抚般补充道:“就算你没喝醉,今日有这么多人来府上,怕也是走不了。”
“都是来打探消息的吗?”
“是。”颜云玦点头道,“我们要去江南的消息,也顺势传得更广了。”
落云点头:“我再去检查检查行囊,看看有什么落下的。”
“不急。”颜云玦甚是自然地拉住落云的手臂,“有样东西得给你。”
颜云玦牵着落云走进书房,从屏风后拿出一根新的柱杖来。
那柱杖通体乌木,打磨得光滑润泽,比落云手中那根旧杖更显精致沉稳。
他取下落云手中的旧柱杖,将这柄新做的柱杖塞进她掌心里:“试试手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