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玄玑便知道来者就是金启元的父亲,问天门的天寒长老了。
“天寒长老,你儿殴打学宫弟子,自己一拳砸到了我的冰墙上,这应算是自作自受,跟在下可没什么关系。”
“满口胡言,元儿修为低微,怎会伤人!”天寒长老掷地有声地说道。
玄玑闻言,突觉有些好笑,顿了一下,没作声。
老头以为自己找到了漏洞,乘胜追击:“再说那印瑞阳,在我问天门也是心性天资绝佳的弟子,在宗门他师父尚且还宝贝着,怎么到你这里便可以随便惩戒?”
玄玑心不在焉地擦擦腰间佩剑的剑柄,淡淡启唇:“印瑞阳可有受伤?”
天寒长老没回话。
“他是否因为我的惩戒而心性受损,道心破碎?”
“……”
“想要兴师问罪还请做好准备再来,想知道实情大可找人来当面对质,我萧渚自问无愧于弟子,若是仍有异议,大可以去云栖剑宗找我师长讨要个说法。”
玄玑顶着萧渚的名字说得毫无负担,根本不担心对方记恨寻仇。
她又补充道:“只是你老来得子,你家元儿还是得多看护着才好啊。否则到处问罪,孩子未成人,您先把前路给断了。”
这天寒长老几百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私下里仍风流韵事不断,老来得了这么个废物儿子。玄玑出言本是想气他一气,但并没见到预料中的气急败坏的表情。
天寒长老似乎瞬间转了性子:“萧渚小友说的是。”
“?”
“我定当对元儿多加管教,宗门还有要事,老夫先行一步。”
天寒长老走得坚定绝决,留下玄玑和掌教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一早守在观澜楼外,等父亲替自己出气的金启元看到了天寒长老的身影,抬起沉重的脚步期待地迎了上去:“爹!如何?”
有没有斥责痛扁那小白脸?
天寒长老一把甩开金启元那毫发无损的手臂:“如何?如何!”
“本以为是上天眷顾,生下你这唯一的男丁,谁知竟是来讨债的!”
金启元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小跑跟上父亲。
“你在学宫要么老老实实混日子,要么就把脑袋里的水控干净去学点什么,总之不要再去招惹那个萧渚!”
早先要是告诉天寒长老罚人的是萧渚,那就算是他这老来子的手被打断,他也不会来这么一遭。
五十年前人间大乱,修真界却也不太平。涧西谢家一朝灭门,云栖剑宗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内乱严重。
当时谢临渊走火入魔,欲毁去涵虚镜。
涵虚镜虽为神器,可以逆转阴阳,但也正是这强大的力量,使仙门百家忌惮不已,早就生出了毁去涵虚镜的想法。
情急之下必现马脚,这样恐怖的法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被毁时却有人上前夺宝。
谁人都知凡间战局大改,却总有人想铤而走险夺法器、转战局,上前夺宝的只会是插手凡间战局之人。
仙盟早有规定,修仙之人,需得摒弃尘念,勿要干涉凡间大政更迭,以防忤逆天道。
如有违反,必将重罚。
剑宗向来铁律森严,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处罚——杀。
剑宗宗主方恺只一眨眼,轻唤了一声:“萧渚。”
一名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顷刻挥剑,不知他修为几何,仅是利刃出鞘又铮然回手的一瞬,谢临渊尚未陨落,剑宗内所有插手凡间战局上前抢夺涵虚镜的修士,便都已命丧黄泉。
甚至一道处决了其他宗门的弟子。
横尸遍野,仙门百家无一人敢言。
天寒长老始终忘不了那闪着冷光的剑刃和成河的暗血。
那一幕成为了刻在仙家众人的心中的阴影,都知这萧渚是个名副其实的杀神,却心有灵犀地对其缄口不言。
萧渚来无影去无踪,天寒长老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这人进门时虽刻意板正仪态,但他步履轻松,缺少稳重,眼神清澈明亮,面含桃花,即使对峙辩驳时透露出一丝决绝,也难以和天寒长老心中的那个杀神联系在一起。
况且,他现在仅仅是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天寒长老实在无法想象,能顷刻间处决仙家子弟百数的人,只有金丹期的修为。
那他的剑术得在顾喧洲之上了。
天寒长老脑中闪过刚才那个能言巧辨、意气风发的萧渚,暗暗想:“会不会是有人假冒的?”
随即又摇了摇头:“方恺的走狗,压低修为伪装善类也是可能的。”
“不管是真是假,避开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