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心低下头,看到躺在地上脑花崩裂的公公。
又僵硬地转过去看了看外面毫无生气的,他的丈夫宋明和他的的家人。
还有无数个她不认识的医护、患者和家属们,成为尸鬼,机械地行动着。
我决定了这些人的生死...吗?
杜平心从未想过要牵连别人,她平时连叫人帮忙,都很难开口。
从小到大,她尽量都不会给人添麻烦,当时父亲病危,宋明工作正忙,她也就没有开口寻求丈夫的陪伴。
她一个人决定,一个人操办葬礼,一个人独自怀念。
父亲也是这样的人,绝不愿给别人带来麻烦。那时杜平心母亲早逝,很多人都劝他再找一个,说一个大男人把小孩拉扯带大太不容易,应该找个人分担一下。
但父亲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不应该让别人去承担这份不容易了。
结果这里这么大的麻烦因她而起吗?
因为她,那些还没有放弃生的人,都不得不放弃了吗。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的眼中泛起泪光。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感情,不再失神地望着过去。
杜平心为此难过。可这些都已经发生,无力挽回了啊。
还能怎样呢?
杜平心无助地看见窗外正在跟尸鬼奋力抵抗的三个人。然后回过头,注视着阮砚瞳。
还有活着的人。她还可以做些什么。
杜平心想抬起脚来,走近炮筒。这样的话,能更方便杀了她吧。但她的肌肉已经僵硬成石块一般,半点挪不开。
她好像,站在这里很久了。
她在这份情绪里,挣扎太久了。
疲倦迅速袭来,充斥进她的每一寸神经。
能结束当然好。
“我想死...”
杜平心泪流满面,哽咽地对阮砚瞳说。
“请你...帮我...让我死...”
说完这句话,杜平心的动作开始诡异起来,像个不协调的木偶。寄生杜平心的污染物明显不同意她的说法,控制着她进攻。
污染物的技能眩晕再一次爆发出巨大的威力,阮砚瞳眼前发黑,向一侧栽去。
朱淮也在频道提示:“天赋【空】发动,持续3秒。”
话音刚落,世界又在眼前清晰地呈现。
阮砚瞳回神站稳。
林安时:“阮砚瞳,攻击,快!”
轰
病房的玻璃应声碎裂,向四处飞溅出去。天花板也再也支撑不住,向下掉落。姜岑把阮砚瞳身边的桌子变大,帮她顶住了砸向她的天花板。
林安时撑手从窗户跳进病房,发动引力,将这些全部向杜平心的方向砸过去。
接二连三的攻击过后,全医院的尸鬼都停止了动作,仿佛电源能量耗尽的机械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杜平心只剩半截身子了,四肢和下半身被许多东西压着,血肉模糊地连成一片,倒在地上。
但她无比的平静。她觉得死亡就在眼前了,放松了下来。
解脱感让她觉得轻盈和自在。
她不再会有痛苦,也不会再给别人带来痛苦。
是了。
杜平心突然笑了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想通了。
父亲到底会做怎样的选择。
人死之后,就总觉得那些人会变成鬼,在某个地方打量着你的所作所为,会平白地变得挑剔,无故地多出许多怨恨。会和那些旁观的活人一样,事事苛责着你。
总之,会和之前的那个“人”有点区别。
所以仪式也别缺了,流程也别少了,该办的东西,一样不差的要办了。免得往地府的走不顺,他要怨恨你。
说是让逝者安心上路,其实是图个自己的心安。
于是有时琢磨那个人,也会像琢磨一个陌生人那样小心翼翼。
她父亲,明明就不会责怪她的。
只要是她父亲,是人还是是鬼,都不会责怪她的。
她们的确没有明确谈过,这样的情况,她应该如何选择。
但她父亲跟她是一样的啊,会为别人考虑,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就像她时刻都会考虑父亲的想法一样,她父亲也会想到她。
父亲会和她现在做一样的选择。
他不会愿意自己痛苦地勉强维持着生命,然后成为负担、累赘。
他不会愿意活下去的。
当时她坚定地签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人走了,有些事反而混沌了。
杜平心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浑身开始剧烈的抽搐。
她的精神想要解放,离开污染的控制。她的耳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着,最后被撕扯开,离开脸庞掉落在地。
附着链脱落。
杜平心终于听见了父亲的心声。
你是我相依为命的亲人。
我无法做决定的时候,你可以代替我的意志做决定。
因为你充分了解我的意志。
而无论如何,我不会怪你。
在彻底死亡前,杜平心见到了父亲。
杜平心在最后的攻击下,炸成一滩水。
【污染区浓度回归正常,本次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