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歌挥刀时,刀刀带着压不住的杀意,他不得不小心地应对。
能练出这样稳健的刀风,少说也要从稚童时开始。主动挑起这场冲突,是他莽撞了。
路昙那手鞭子比鱼尾还要滑,吴峰好不容易挣脱开,另一条腿又被倏地缠上。他武艺本就不如人,拜这碍事的鞭子所赐,怕是又逊色了几分。
但她与项天歌不同,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为了限制他的移动,方便项天歌进攻。
吴峰甚至觉得,这死婆娘是在把自己当狗遛!
这样想着,吴峰额头不禁渗出几滴冷汗。
阴魂不散一样,她们哪里学来的招式,竟这般难缠!
今日见过的招式连他这种老江湖都是第一次见,到底哪门哪派能容得下这样的女子放肆!
不能再打下去了,院子里的大都是都京城里的熟面孔,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他这张脸要往哪儿搁?
又一记刀风劈来,吴峰连退几步,险些摔倒。
吴峰自己心虚,只好先反咬一口:“你们,你们仗势欺人,以多欺少,你们胜之不武!”
路昙心道,项天歌分明是孤身一人来的,仗的是哪门子势?
再说了,叫她们一起打的人是他,说她们以多欺少的也是他,怎么什么道理都叫他占了,真是莫名其妙!
眼看吴峰身处劣势,路昙正要施展些手段,让他彻底涨涨教训,却见院门外多了一道单薄的身影。
只见元鹤身形一闪,竟挡在了项天歌和吴峰的面前。
“几位,还请听我一言。”
好在项天歌反应够快,及时收住了这一刀。被人骤然打断,她眼底升起几分冷意。元鹤若不能给她个满意的解释,她怕是不会让他安然离开这处别院。
元鹤轻吸了一口凉气,忙道:“我家公子特意将大家安排住在一起,是想让大家互相打个照面,在捉鬼大会开始前熟络起来。毕竟大家明日要一同捉鬼,若是能相互扶持,相互配合,那便再好不过了。”
路昙环手于胸,满脸不屑道:“那你不妨问问在场的诸位,到底是谁在惹是生非。”
话音刚落,立刻有一头顶系着白色发带的男子站上前来,“吴峰说话那么难听,谁忍得下去?我听了都想给他两拳!”
原本站在青年身侧的男子见状,面露些许无奈,却还是随着他走了过来,朗声道:“是吴峰先出言不逊,两位姑娘才生气的,这事怪不到她们头上。”
见同伴也“忙着”帮路昙二人出头,那头顶系着白色发带的青年心中底气更足,又道:“你要想让此事尽快了了,就赶快让吴峰给这两位姑娘道歉。你们松涧镖局难道能容忍这样的人在自家的地盘上撒野?”
几番话下来,元鹤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既然大家都一致认为你做了错事,那便请你向两位姑娘道歉。”
“对不起。”
吴峰语速飞快,路昙差点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样心不诚情不愿的道歉,她可不惜得要。
路昙讽刺道:“你若当真算个男儿,就老老实实地鞠躬道歉,半点诚恳都没有,在这儿糊弄鬼呢?”
吴峰埋着头,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对不起。”
路昙虽然还有些不满,但见项天歌没说什么,便也不再对这道歉“挑刺”了。
见两边都平静了下来,元鹤赶忙开口:“既然道了歉,这事情便翻篇了。还请诸位不要再引起冲突,倘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最后传到了公子的耳朵里,无论是谁都会被请离。”
元鹤环视一周,随即郑重道:“别忘了告示里允诺大家的赏金。”
告示上说,松涧镖局为了这场捉鬼大会准备了两大箱满满的金元宝当做赏金,成功捉到鬼的人能独享其中一箱。
就算最后没能捉到鬼,只要在捉鬼大会上帮忙出力,也能和其他人一起瓜分另一箱里的赏金。
报名的人到现在还只有六个人,一箱金元宝换算成铜板,差不多有几十万贯钱,每个人至少能分到几万贯钱。
这些钱放在都京城里,都能买几套大宅子了!
元鹤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人眼底闪过蔑意,有人眸中晃过惧意。
赏金的魅力到底是比元鹤本人所说的话管用,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淡了下来,消散在吐纳之间。
元鹤临走前,仿佛埋怨般深深看了吴峰一眼。吴峰竟垂下头来,不敢对上元鹤的目光,似乎有点畏惧他。
路昙一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细想。或许吴峰是害怕得罪了舒径舟手下的人,到时候拿不到松涧镖局给的赏金。
但项天歌可不像是眼中能容下砂砾的人。
路昙心底藏不住事,扭头问道:“你为何这么快就原谅了他?他说的话那么过分,总该叫他吃些苦头才行。”
项天歌合上眸子,掩去了其中的疲惫:“我想要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