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陪父亲拜访卓玄真人,出来时没留神,和路昙撞了个满怀。
路昙一脸稚气,眼神却凶得瘆人,像是担心他撞坏了她的剑,立刻举剑检查起来。直到被卓玄真人强行按住,才不情愿地放下剑,同他问了声好。
暖绵绵的,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挠人,毫无攻击性。
不知为何,他那时偏偏说了句反话:“姑娘看起来不像要与我说话,倒像是要将我吃了。”
路昙张牙舞爪,提起剑就要砍人。
最后还是两位长辈出面拉架,劝着“冤家宜解不宜结”,将两个人分开冷静冷静。
不过凌知许被送去了客房,路昙却叫师父丢到了镜潭。
镜潭水深,一年四季寒如冰雪,凉气冷得瘆人,师父常惩罚不听话的弟子去镜潭面壁思过。
譬如路昙,就是镜潭的常客之一。
要是路昙像往常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镜潭受罚,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路昙越想越气,干脆跑去客房找凌知许理论。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话没说三两句就动起手来,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打到最后,一个受了凉,发了高热,药跟水似的往嘴里灌;一个受了伤,在落星山调养了半个多月才恢复过来。
那之后,凌知许又去过落星山一次。彼时路昙被卓玄真人抓着练功,剑光如虹,璨然惹眼,他遥遥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泛起异样的情绪。
他不想输给她。
十余年未见,现下意外重逢,他一眼认出她,她却认不出自己。年少时那股莫名的执着忽而变得有些可笑。
手旁茶杯是空的,凌知许却觉得唇齿间漾着苦气,像是饮了一杯炒青不足的生茶,干涩发哑。
再开口时,凌知许语气轻缓:“既是如此,今日相见也是缘分。我瞧姑娘豪爽仗义,是个真性情的人,本欲邀姑娘烹茶畅谈,不想与姑娘错身而过,倒是让姑娘扑了个空。”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无形间化解了路昙的不安。
如果不是瞧见身旁目瞪口呆的容时,路昙怕是要全然相信了。
虽不知对方意欲为何,既然流露出友善,路昙自然愿意顺着台阶往下走。
“公子气度不凡,武艺惊人,想来是行走江湖的前辈,理应由我这边主动拜访。”她顺势作揖,“我叫路昙,道路的路,昙花的昙,勉城本地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凌知许眼尾微挑,平添几分笑意,“凌知许,临安人士,来勉城做些生意。你旁边这位是容时,我的护卫,也是临安人。”
突然被点到名字,容时怔了一瞬,随即抱拳相应。路昙略一点头,两人算是认识了。
只是路昙想不明白,“勉城这地方有什么生意可做,要赚钱的话,都京或临安不是更容易?”
“你知道奈何楼吗?”凌知许不答反问。
“当然。”
稍微了解点江湖事的人,都听过奈何楼的大名。
奈何楼名字文雅,做的却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意。无论你想打听什么事,还是想杀什么人,只要酬金到位,奈何楼有求必应。
不过,没人知道奈何楼在哪里。
想要联络他们,只需等到夜里子时,在家宅门口架起一顶白色的绢花灯笼,奈何楼的引渡人自会上门拜访。
据说玄衣司司主曾安排手下假扮雇主,吸引奈何楼的引渡人前去,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子时一到,所有隐藏在宅院里的人都离奇死去,领头的那人还被屠了满门。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打奈何楼的主意。
“除了七星寨,就连奈何楼也想要那批货物,你难道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
路昙想了想,回答:“这批货很值钱?”
毕竟奈何楼做事只图钱,那批货物若是没什么价值,又怎么会被奈何楼盯上。
凌知许神色淡淡,似笑非笑道:“可惜,除了商队的领头人,没人知道那批货究竟是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去趟七星寨,将那领头人抓来,细细询问一遍。”
对方若是没有恶意,她就留他一命。他要是想对逍遥门下手,她就趁机解决隐患。
绝不能让第三道封金令送到逍遥门去。
“路姑娘也想去七星寨?”凌知许似笑非笑,面色温和淡然,“是要去找石蒙?方才不是打赢他了么?路姑娘可不像纠缠不休之人。”
“石蒙还欠我钱呢。”路昙随口胡诌,“客栈掌柜要了一笔赔偿费,我先垫上了。又不是我一个人把大堂弄成那副样子的,他得和我平摊才行。”
“既然你们明日也要去七星寨,我们三人不如结伴而行,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