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
不随波逐流被朝廷收服,愿意留下跟随李昀?
思忖半分,魏朝双眼微眯,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来。
许是因为有心之人散播,仅仅两日,幽州百姓揭竿而起,将官府围得水泄不通的消息便传到京城。
朝会进行着,便见一男子举牌躬身,将这事件简要说了出来,又抬头望向王座。
霎那间,殿内私语切切,群臣骚动,皆变了脸色。
从李烨接管朝政以来,各地奏折向来并无大事,给他一种大梁海晏河清、国盛民富的感觉,听到这话面上一沉,上半身压下些,撑着下颌半天才道:“起义?”
“是谁?”
魏朝立在侧首,轻轻一瞥,便见众人皆是满目讶异,唯独沈梵微微蹙眉,似是并不惊讶。
魏朝双眼微眯,盯了他许久,未果,便在那道目光投来的前一秒移开视线。
“不知道。”
少顷,那官员再度俯身,往李烨身上飞速瞥好几眼,迟疑半天才开口,“但有消息说,似乎是端王爷——”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幽州遥远,我们得到的,未必真实。”
李烨揉揉眉心,闭眼顺手一指看,“去,派人暗自巡查。”
“孤要与他,好好谈谈。”
魏朝单膝蹲下,连忙应了。
那官员还想说点什么,瞧见李烨一直不肯睁眼也罢休了。
又过了会,李烨轻轻挥手,身侧公公一甩浮沉,“退——朝!”
随着尖细嗓音响起,群臣鱼贯而出,大殿须臾回归平静。
只是一瞬,便听一人疾步走来。
满头珠翠艳丽绸缎,带着香气气势汹汹,是五公主没错。
魏朝让开身,看他一下坐到李烨旁边,眉头皱起又慢慢舒展,与李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琐事。
李烨仍然眉头紧皱,只听到要紧处不痛不痒点头,再顺带附和几句,远远望去其乐融融。
一看来了女子温声细语起来,便有官员找借口退下。
魏朝却不准备就此离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钦面上一愤,声量徒然拔高,“皇兄!”
她唇角僵住,好会才勉强勾起,嗓音逐渐发凉,“难道你要让五哥与表姑一样,落得冷宫逝去的下场?”
魏朝心上一跳,便见李烨缓缓睁眼,一下抽手,面无表情,“送殿下回宫。”
“我不回去!”
眼见有人上前,李钦连忙抓住他袖口,眼眶泛起泪花,抖着嘴唇望他许久,“皇兄……”
“我——”
话音未落。
“你还想让我对他手下留情?”
李烨蹭的起身,冷哼出声,“那我问你,在他一而再再而三派人刺杀我时,他有没有把我当兄长?”
“一辈子待在王府享尽荣华富贵,不过是冷清了点,有什么不好的?”
奏折摔到地上,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涨红脸一拍桌几,“四弟整日泡在酒楼醉生梦死,也没人敢说他半个不是。”
李钦猛地睁大眼,却找不到间隙反驳,便见李烨又叹口气,缓了神色,“近日你就待在府中不要出来了,我有空会来看你。”
李钦心上一紧,手指再次落空,“皇兄!”
话音刚落,便见人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抓住。
李钦剧烈挣扎起来,望向他的目光带了怨恨。
“既然宫外生活不惯,那便留下来。”
李烨神色自若,又撩袍端正坐下,甚至微勾唇角,“你们,送安阳殿下回去,在孤没下令前不准放她出来。”
禁卫军乃东宫直属,只听太子本人调遣,一句话就把出口堵死。
李钦睁大眼,只是一瞬垂眸冷笑,一声又一声。
行至门口,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猛地回头,红唇轻启,咬紧了每个字眼,“我恨你!”
等他安排好大小事务卸下朝袍,日光落下,朦胧云朵聚在一块,赤色黄色染了半边天。
因着上次沈梵夸赞了天福居,再次邀请,他便提前找穆垚要了上房,叫人摆上一桌好菜。
少顷,沈梵进来了,只不过,全身抵在门上,几乎是撞开的。
天气热,房内便有人时刻准备着水,他热得难受,一进屏风便宽衣解带,准备下池沐浴。
隔着半透纱帘,魏朝能瞧见那后背肌肉紧实,伤疤痕迹更浓了些,长发撩开露出光洁后颈,在夕阳余晖下透着暖色光亮。
仔细上下打量一番,魏朝喉间一紧,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