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惊呼一声,一下失力,忙撑住桌几,“这件事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几经周转,目光停在魏朝身上,李政艰难呼吸着,嗓音低哑了些,“秘密出发,务必将太子带回!”
魏朝眉心一跳,躬身应道:“是。”
为了不打草惊蛇,婚礼照常举行,只是送亲之首从原定太子换成了不学无术、常年混迹烟花之地的四皇子,正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宫。
马队有序前进着,魏朝目视前方,正思忖,便听一人开口。
“你不会真要去吧?”
魏朝立刻回神,侧头压低嗓音,“穆兄有何高见?”
周围鞭炮齐鸣、锣鼓升天,喜乐不绝歌声不断,让人眼花缭乱、无暇顾及其他。
穆七吹着口哨,忽地勾唇。
“让孟闳等人快马加鞭,敷衍一通不就行。”
一只小鸟落在掌心,他垂眸,下一秒收紧掌心,语调毫无波澜,“李烨一死,皇帝发怒,直接派人攻去兖州翻个底朝天,这事不就告一段落了?”
不过须臾,那鸟惊叫一声不再动弹,鲜血顺着指缝掉落马背。
穆七侧头挑眉,“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了沈梵?”
眼见那鸟掉落在地,被马蹄反复蹂躏践踏,内脏血肉沾粘不清,混着尘灰掩于泥土。
“你我皆知为何。”
魏朝眼中晦暗不明,又收回视线,续道:“这样的话说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是吗?”
“我还真挺好奇,那个买走天价玉簪的人,究竟是谁呢?”
扑哧一声,穆七捂住唇角,压了眉毛望他,“你不会想说,那是你买给自己的吧?”
不知怎得,胸口跳动愈加紊乱,魏朝懒于争辩,于是压低嗓音开口,“在我回来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言语间,那扇大门映入眼帘,魏朝一拉缰绳,调头。
“行。”
穆七利落下马,冲他挥手,“慢走,不送。”
一扬马鞭□□急速奔跑起来,魏朝迎着冷风,才觉得自己好受一点。
久旱逢甘霖,此刻的兖州,风卷残沙雨打窗棱,显然不符合这句俗语。
穿过长廊来到一侧,那人便要转身告退。
隔着不远距离,沈梵背过身、将指尖伸进里衣,还未动手便被一把扯过手腕,不得已跌坐在地。
沈梵嘶了一声下意识闭眼,紧咬双唇,便听一道嗓音响起。
“真是无礼。”
被扶着坐上藤椅,他平复呼吸,再度睁眼便瞳孔猛缩。
“沈大人。”
男子锦衣华服,发丝利落束起,正撩袍坐下,撑着下颌笑道:“好久不见。”
他是想过自己会见到李昀,但从没觉得会是现在。
不过,李烨带的私兵和沈家的暗卫队都在城关,加上临近几个州县的兵力相持,李昀大概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于是他揉揉肩头,挑眉轻笑道:“端王殿下请我前来,有何用意?”
李昀并没有给予回应,反而慢条斯理整理着桌面。
茶水入杯,水雾在空中散开,朦胧中沈梵瞧见他推来,又举起啜饮一口。
“本王也很好奇,沈大人打着我的旗号混进官府,究竟是何想法?”
沈梵眼眸微眯,双手抱臂抬着下巴,并无半点惧怕。
“金钱名利?”
“这些东西想必你不缺少,以身入局实在危险。”
“如若是为了理想——”
李昀抬头,轻哼一声,话锋一转忽地挑眉,“没记错的话,你的家人是阶下囚,你是受人唾骂、为人不齿的反贼,在我看来,根本没有坚持的必要。”
四目相对,沈梵并不躲避,反而嗤笑出声,“你说的对,那么——”
“对你俯首称臣,我又能得到什么?”
双腿交叠着放上木桌,他哦了一声,挑眉笑道:“乱臣贼子的名声?”
话音刚落,便见男子笑容僵住,手背青筋缓缓浮现。
他却没有一点退缩,坐直了些,悠悠开口,“有件事情你我都很明白。”
“太子殿下为陛下亲封,是大梁的储君。”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舍弃掉他来辅佐你?”
李昀目光一沉,撑着茶几蹭的起身,居高临下瞥他一眼,又勾起唇角,“时间我可以给你。”
“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发出沉闷一声动响。
环视四周一圈,沈梵眉头紧皱,咬住下唇。
门窗紧闭无暗道,似乎找不到一个办法。
而此刻的城关,几人全副武装,正躲在茅草屋下躲雨。
按计划,他们这会应该拿下李昀,在返京路上。
可惜一朝落雨,出师不利,又无动静,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才从外头回来,方伽轻拍斗篷,啧了一声垂头问道:“还没动静?”
“队长。”
有人轻叹口气,歪头抬眸,“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十四次了。”
伸手抓了一把发丝,方伽眉头皱成一团,笑得嘴角僵住,“公子本就体弱,谁知道会怎样?……”
话音刚落,便见空中一冲而上炸开金色烟花,接着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众人皆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