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松垮不少,他轻晃两下,扣掉要掉不掉的木块,拿到手里把玩。
“魏朝的尸体已经发现了,就在萧大人府上。”
玄衣男子压低嗓音,“小郡主胎死腹中之事传出,陛下在金銮殿发了好大通火,说——”
低沉嗓音又起,“说什么?”
玄衣迟疑片刻,“说给太尉两个选择,要么一人、要么萧氏全族给她陪葬。”
“我知道了。”
沈梵思忖半分,转身望向青衣男子,“燕绥,你跟我走一趟。”
那人应了声,腾的一下站起。
“穆大人。”
沈梵站得笔直,朝魏朝背影行了个平礼,“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手中物件逐渐圆润,他扭头轻笑,朝沈梵颔首,“我一定,好好照顾萧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厉吼逐渐嘶哑,那双眼也从炯炯有神变得浑浊不堪,皮肤与地面温度等同。
他才放下鞭子,转身离开。
“终有一天,你会和我现在一样,变得一无所有!”
那道怒吼在耳边响起,他不由得嗤笑。
他的结局根本不重要。
是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亦或剁成肉酱、暴尸荒野,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一切早已注定。
“一会还要面见圣上,这个样子可有失礼数。”
雪白方帕躺在掌心,沈梵轻声开口,“擦擦吧。”
魏朝回神,轻轻扯唇,“谢过。”
穿过长廊来到正厅,侍从上前,递上件外衣。
正扣着腰带,那人嗓音又起,“说来也真奇怪。”
“我没记错的话,八年前守城的人就说他摔雪地里冻死了,怎么现在又出来了呢?”
燕绥嘶了声,收了折扇轻打手心,“还在萧——府上发现,是否有些过于巧合了?”
他轻咳一声,语气笃定,“就像,有人计划好的一样。”
“事到如今,只能解释成自导自演了。”
沉默片刻,沈梵开口,“要是真有这人,我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死了。”
魏朝抬眼,刚好与之对上视线。
男子轻笑,冲他挑眉,“你说对吧?穆兄?”
魏朝不语。
金銮殿。
穿过屏风来到后室,主位男人头戴王顶,穿着却很素净,听见动静也并未抬头,还拿起玉扳指把玩。
沈梵带头,几人躬身行礼,得到准许便起。
那人终于停了动作,“朕听说,当年的兖州双煞,你是其中之一?”
魏朝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微臣确为穆七,只是,这等名号实不敢当。”
“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的确需要点狠手段。”
男人轻轻点头,终于抬起高贵的头,颇为施舍瞧了他一眼,“若非如此,水利城墙也没那么快建成。”
牙关暗自紧咬,魏朝沉默片刻,微微勾唇,“陛下谬赞。”
“沈爱卿。”
“臣在。”
低沉嗓音传来,他垂眸。
“你觉得,朕该给穆大人什么赏赐?”
思忖半分,沈梵语调平缓,“微臣不知。”
“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相信穆大人不会为此计较。”
指尖拂过身侧座椅,男人撑头,直直盯着他,“朕倒是觉得,你是个掌刑的好手。”
魏朝抬头,对上视线后又低下,握紧袖中拳头。
对这个人抱以虔诚,他做不到。
仔细瞧来,那双眼里毫无愧疚,只会令他越发愤恨,怒火横生。
“明日起入大理司,协助办案。”
男人嗓音又起,“爱卿意下如何?”
静寂片刻,几人异口同声,“臣遵旨。”
出了宫殿路过小径,有人围成一团,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燕绥正欲上前,被魏朝伸手拦住,顺势侧身隐住身躯。
“这萧誊也太大胆了,竟敢做谋害皇嗣之事。”
那男子站得笔直,滔滔不绝,“长公主虽已出阁,腹中孩儿却仍为皇室后代,闹成这样,就算皇上想留他一命都找不到借口。”
“稀罕什么?”
有人嗤笑一声,呸的一下口水落地,“我倒是听说个消息,说五皇子不日便要回京。”
旁边几人惊呼一声,一人忍不住接茬,“太子殿下前日才入主东宫,他好端端的挑这个时间干嘛?”
黄衣男子伸出指头,掏掏耳朵,拖着嗓子开口,“急了呗。”
几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精心策划的布局就这么被打乱,要是如此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今年开春,皇帝借围猎之由,将几名皇子聚集在一起,说胜出者有重大嘉奖。
比赛以五皇子拔得头筹结束,讨要奖赏之时,却被一顿搪塞。
隔日消息传出,众人才知,他竟被封为王,封地偏远、资源匮乏,硬是被夸出了花。
换做他人,也十有八九心有怨恨。
方才男子嗓音愈低,“可皇上几月前才……”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思乡心切,床前尽孝。”
噗的一声,男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信吗?反正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