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冷冷道:“来人,把她拖回血棠阁,别让她死了。”
他话音一落,被阴影覆盖的暗处便有几个魔兵探出身形,跃上前来,不发一言地攥着韩纪身上锁链将她拖出了焚心塔。
自韩纪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漆黑而昏暗的栈道上留下一道湿滑的水痕,反射着微弱未灭的焚心火光,好似女子身上缠缚的缎带。
洛渭却觉得这不是缎带,而是鲜艳的毒蛇,只待他一伸手,便会朝他咬来,届时毒牙便会刺穿他的肌肤,毒液会注入他的身体,叫他苦不堪言。
焚心火彻底熄灭,塔内漆黑一片。
洛渭弯下身去抚上粗糙的地面,两根手指蘸满粘稠的血液。他颤抖着,想将血液送入口中,好品尝仇敌的痛苦,塔内却忽然响起一阵癫狂的大笑。
洛渭猛地回身,目光所过之处,塔壁上幽绿的壁灯一盏盏亮起。
他挑眉冷笑道:“你笑什么?”
回答他的是云非凡更尖锐锋利的大笑。
这笑声实在太过刺耳,惹得洛渭心中杀意四起。
他猛地伸手,隔空扼住云非凡的喉咙,反手就要将她脖颈拧断。
“我笑你……”云非凡呛出血沫,染红的齿缝间绽出红花,“纵使拥有怨煞之力成为魔主……骨子里还是那只卑贱的半妖……”
“好!好得很!”洛渭怒极反笑,抬手凝成十余根火钉,“本座倒要看看你与本座之间,是谁更卑贱!”
火钉入腹的刹那,焚心塔下本已熄灭的焚心火再度燃起。
云非凡的身躯由内至外燃起毒火,她垂落在肩头散乱的长发顷刻间变得焦枯蜷曲。
她想挣扎,身子却已被火钉钉在塔壁上,动弹不得。
“我云非凡……如今确实是你的阶下囚不错……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像你一样如丧家之犬一般摇尾乞怜!”她很痛,痛得声音都在打颤,眸中却放出了锐利的寒芒,咬紧牙关嘶声叫道,“你瞧瞧你刚刚的样子……多像一条无法离开主人的野狗……看上去恨不得杀了她……实际上只要她能从牙缝中舍弃一点骨头渣滓给你……你就会心满意足地躺在她脚边冲她露出肚皮……求她不要嫌弃你脏污的身子……求她摸一摸你……”
“闭嘴!”
轰的一声,一道火钉贯穿了云非凡的咽喉,与此同时十余根火钉自云非凡体内钻出。
浑身灵脉在一瞬间被扯断,云非凡痛得惨叫出声。
这惨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强行压了回去。
她嘶吼道:“你杀了我!杀了我!”
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尊露出扭曲而绝望的眼神让洛渭由心感到愉快。
他收回手来,冷冷一笑道:“杀了你,实在太便宜你了。从明日起,本座会把每一个闯入月照宫救你的明霞宫弟子送进焚心塔!到时候,本座倒要看看谁才是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顿了一顿,他继续道:“本座之所以让韩纪活着,只是为了折磨她!你且看着,本座如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非凡从剧痛之中缓过神来。
对于洛渭用明霞宫弟子折磨她的手段,她并不感到惊讶,亦不感到愤怒,毕竟她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自她决意刺杀洛渭之时,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听到洛渭要折磨韩纪,她还是惊愕地抬起眼来看他。
“你……你要折磨韩纪……你就这么恨她?”
“本座当然恨她!她三番两次地与本座作对,险些叫本座永世不得翻身,本座恨不得将她剥骨抽筋,凌迟活剐!”
他眼中的恨意作不得假,他说到剥骨抽筋、凌迟活剐时,面部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些许大仇得报的得意之色。
云非凡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缓缓垂下眼帘,麻木的脸上竟又露出讥讽的笑容。
只是咽喉受伤,她发出的声音比枯枝在风中颤动还要难听。
洛渭心中倒对云非凡有几分佩服。
即使十分憎恶厌恨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阴狠狡诈的伪君子,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有多狠,骨头就有多硬。
他有时候是真的好奇,仙门道盟到底给这些女人喂了什么毒药,让她们的心一个比一个狠,骨头一个比一个硬。
云非凡如此,明琮一如此,韩纪亦是如此。
“笑吧。”洛渭转身离去,声音冰冷,“等到你、明琮一、还要韩纪的尸体在焚心塔上串成串的时候,我不信你还笑得出来。”
便在他的身影即将走出扭动着血甲虫身躯的塔门之时,云非凡沙哑的笑声终于停住。
她凝望着洛渭的影子,喃喃道:“我本来以为韩纪是这个世上最可笑的蠢货,没想到你比韩纪还可笑……”
洛渭身形一顿,没有停步。
云非凡再度嘶声大笑:“我且等着……等到韩纪尸身出现在焚心塔中……好好看你脸上是什么表情……”
焚心塔的塔门再次关紧,铺天盖地的焚心火再度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