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该再劈一剑,彻底粉碎这具身躯,可神谕挥至一半却突然凝滞。
那具裂成两半的身躯之上只有一道剑痕。
神谕剑尽是沿着洛渭被斩断的伤口再次将这具刚刚凝聚的身躯斩成两半。
韩纪心中一痛,剑势微偏,擦着魔主头颅飞过,叫他得了逃脱之机。
沉寂的魔兵趁机暴起化作阵阵黑烟钻入魔主体内,掩护着魔主逃离。
天空之上,即将相触的日与月迅速分离,太阳缓缓沉入西边群山。
“韩纪!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杀了你,以报今日斩杀之仇!”
熟悉的声音裹着风沙自天边飘落,冷冰冰、轻飘飘地钻入韩纪耳中。
声音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可落在韩纪耳中,却比任何一道凌厉的剑光都要狠毒。
神谕剑不知何时在她手中消散,获救的仙门中人飞身上前,不少人急不可耐地催促道:“韩宗主!如今魔主重伤,正是将他诛灭的好时候!”
“我们乘胜追击,一举将这个魔头消灭!”
……
无数道声音在韩纪身后响起,却无一人敢越过韩纪去追击魔主。
所有人都将目光凝注着韩纪在狂风之中飘摇的身躯之上,似乎只需她一声令下,她们便会冲出骨鸣川,杀到落霞地,摧毁魔主老巢。
可她们永远也等不到韩纪发令了。
在无数人震颤的目光之中,韩纪哇的呕出一大口黑血,自高空坠落。
韩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她看见自身躯之中飘落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一根红线,红线的一头牵着她,另一头却已是空空荡荡。
血珠反射着一个人的脸,她本以为会是自己苍白的面容,可凝目看去却发现是红烛之下洛渭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阿随……”
她呢喃着,伸手去抓那些飘散的血珠,可指尖触碰到的却不过是一片又一片的虚影。
坠落的速度忽然放缓,一只结实的臂弯接住了她下坠的身躯,带着她缓缓落在沙石地上。
她身上的衣裳在狂风之中翻出红浪,几乎要将接住她的人的面容隐去。
“宗主,没事的,只是一点小伤,很快就会痊愈的……”韩月的声音颤抖着钻入她的耳中,掌心贴在她背后施展疗愈术向她输送灵力,只为挽救她的性命。
明琮一、云非凡已奔至韩月身后,将自身灵力输入韩月体内。
可三人渐渐发现,无论自己输出多少灵力,这些灵力奔入韩纪体内后,便宛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见踪迹。
韩纪的眼睛睁着,茫然地注视着漫天飘落的血色霜花,一瞬不瞬,一眨不眨。
韩月扶住韩纪身躯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泪水自她圆润的眼眸中滚落,她颤声道:“宗……宗主……你别吓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只要你不死……我保证我以后每件事都会听你的话……”
在她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声中,那双浅茶似的眼眸轻轻一转,落在她脸上。
紧接着,韩纪竟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掐诀施法,点在眉间。
众人脸上都露出几丝松快的笑意,纷纷心想韩纪既有余力施法自救,想来便能保住性命。
韩月脸上本也露出笑容,可那抹淡淡的笑容在她瞧见韩纪眼中的怨毒之色后便在她面上凝固成冰。
韩纪怪她,怨她,恨她。
在她惊恐的目光之下,韩纪汇集身体之中最后一点护住心脉的灵力,咬牙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韩月……”
“你我……恩怨断绝……死生不见……”
“障目术……”
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都霎时愣在原地。
韩纪在性命垂危之际,使出的最后一个术法不为自救,不为杀敌,只为与韩月断绝关系。
骨鸣川上掀起狂风,神谕剑光大作,将韩月震飞至十余丈外。
她重重砸在岩柱之上,来不及擦去嘴角血迹,便手脚并用地奔上前去,企图将韩纪揽入怀中,可抬眸望去,却见漫天黄沙之中,韩纪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地上,神谕剑插在她的腹部,冰冷的鲜血如同沙漠之中的一汪泉水一般源源不断地自她身躯中涌出。
韩月不敢放慢动作,近乎是发狂一般爬向那被黄沙掩盖的身躯。
一抹冰凉的风忽然吹入她眼中,当她再抬起眼来时,插在韩纪腹部的神谕剑化作一捧黄沙,而韩纪也淹没在黄沙之中,再无踪迹。
韩月呆愣愣地趴在沙地上,依然保持着方才手脚并用在沙地上爬行的姿势。
漫天风沙之中,所有人都向着一个地方奔去,但在韩月眼中,那处沙地上除了飞扬的黄沙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神谕剑。
没有韩纪。
只有众人惊恐的大呼声。
“神谕……神谕消失了……”
“神谕消失了!”
“韩纪死了!”
“韩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