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下脸来,阴恻恻地说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吞下这道箭意,我的满月弓就会记住你们。日后,不管何年何日,不管天南地北,只要我想,我都能一箭把你们射死。你和你的孩子这辈子都要活在恐惧之下,惶惶不可终日。”
杏娘却已管不得那么多了。
话音一落,她便伸手朝那两个箭镞抓去。在她手指砰到箭镞的一瞬间,那道箭镞便已钻入她体内,与此同时,另一道箭镞也钻入了她怀中孩子的体内。
脚腕处传来的疼痛几乎立刻就消失了,杏娘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如产女前一般正常行走了。
她面露喜色,转头看向韩月。
韩月冷冷道:“选择了我的箭意,那这辈子就要藏好心中的杀意,如过街老鼠一般躲着我,离我越远越好。”
杏娘立在原地,无言地瞧着她。
韩月蹙眉道:“你还不走?再拖一会儿,等到天亮了,不管你跑得多快,你可都跑不赢他们。”
杏娘并没有走,在韩月诧异的目光中,她翻上马车,将孩子放进车厢之中。随后,她转过身,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挥动马鞭,朝韩月看来。
二人目光在夜色中交汇一瞬,随即默契地错开。
杏娘朗声道:“我叫龙秋杏,我的孩子叫龙杀月,记住她的名字,因为她一定会去找你报仇。”
说罢,啪的一响,马鞭抽在马腹上,马儿吃痛,拉着马车扬长而去。
韩月立在原地,瞧着马车拐过山坳,消失在无穷无尽的夜色之中。
龙杀月?
倒是个好名字,让人过目不忘。
天渐渐亮了。
似乎永远不会枯竭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拂过无名的山峦,扫过街头巷尾的竹竿酒旗,洒在屋檐上瓦片与瓦片的缝隙间,绕过寒山宗。
寒山山门,浓稠得如同牛奶一般的雾湿哒哒黏腻腻地顺着惊鸟铃流下来,挂在人的鬓边颈间。
韩月走进山门,迈上石阶,穿过庭院廊桥与竹林小径,来到竹林小院外。
宗主居所的屋门紧闭着,窗上似有人影闪动,她张望一眼,转身离去,听得身后嘎吱一声轻响。
小窗推开,韩纪冰冷如鬼火一般刺眼的目光正透过篱笆,瞬也不瞬地瞧着她。
“你去哪了?”
“没去哪儿。”
眨眼间,韩纪已越过篱笆,来到韩月身前。
“你又回了小泉镇?”
未待韩月答话,韩纪逼近她:“徐长柏死了,徐世清也偿了命,你到底还要杀几个人才够?”
韩月霍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韩月冰冷的目光,挑眉道:“杀?宗主,你是不是弄错了?徐长柏是病死的,徐世清是自杀的,我充其量不过是抽了他们几鞭子,他们害死了人,便是告到官府去,也是杀人偿命,我抽几鞭子难道不成吗?况且,我回小泉镇,也没有杀人。只不过是告诉他们,先前在他们父亲的坟前,他们争先恐后要杀掉自己的大哥,现下却要一路逃命罢了。他们干了这种事,我难道说不得?”
韩纪眸光阴沉:“你说什么?”
韩月恍然大悟:“你真是错过一出好戏。现下,我猜那两个禽兽正商量着如何杀掉自己的嫂嫂,那个可怜的女人恐怕也想着怎么为夫报仇。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就算他们互相把对方杀死了,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韩纪怒道:“韩月!你别逼我!”
韩月并不惧怕她,只道:“是你不要逼我才对!我杀洛渭,你要管。我杀姓徐的,你也要管。怎么,为阿昭报仇你就不管,为寒山宗报仇你就不管!”
韩纪忍住要呕吐的欲望,呼出一口浊气,道:“他已经关在仙门道盟了。至于寒山宗,我说了,我会给所有弟子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如今,飞鹰族已灭,海凌云已死,徐家也付出了代价。阿昭的仇你再恨也报尽了,别再牵连无辜——”
韩月冷笑道:“怎么就报尽了!洛渭!他不是还没死吗!徐家,不还没断子绝孙吗!”
韩纪瞧着韩月,右手已控制不住地颤动。
她控制不住地想呕吐,但她绝对不能在此刻呕吐。
“我再说一遍,他绝对不会是杀害阿昭的凶手,他与阿昭的事情没有关系。”韩纪直视着韩月的脸庞,道,“至于你,我绝不能再一味的纵容你了。”
说罢,她看向竹林之外,高声喊道:“来人!”
今日竹林小院外是韩静韩乐领队当值,天未亮起来见韩纪院内灯火不歇,方才又见韩月阴沉着脸走入,担心二人争吵,正一直关注着此间响动,此时听见韩纪传唤,当即飞速穿过小径,跑至院外,躬身行礼。
韩纪厉声道:“韩月身为执法长老却违抗宗主命令,撤去其长老职务,棍责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