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古怪的大脑里似乎又有了新点子，这么些年不见，他的性格更难搞了。

是不是直接绑回去比较好……不不，她是来接朋友的，对朋友不能那么做，她要弄明白那些话的意思，然后靠实力说服托雷基亚跟自己回去。

定下主意，摩亚加想着先和托雷基亚来一局畅谈探探他的想法。

但她很快注意到周围异样，这段缩小化停留的时间，地面的黑泥巴正凝聚出长条人形物，有几只生成出腿部的，就直接拖着残缺身体向她移动，神似电影里闻着肉味的瘸腿丧尸。

再一转头，托雷基亚已经朝着都市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摩亚加赶紧跟过去。

托雷基亚在丘之欧拉的都市之一淘金城里有处住所，只不过自司纳克某个只能变大没法缩小的阶段起，他就长时间地待在了城外。

行星丘之欧拉没有卫星，远离恒星，它的天空和云层不同于地隆星那硝烟染出的灰色，而是粘稠的黑，星球上靠着终日亮堂的霓虹灯光和垃圾场探照灯支撑视野。

住民最多的职业就是拾荒者，每个人都怀着能在垃圾堆里淘到一夜暴富的宝贝而奔波，大多自称淘金者。由此衍生出对应的回收者，以及专门为还没筛选过的新垃圾堆驱赶泥影人的清理者。

其它的社会构成运作模式摩亚加没了解太多，她不捡垃圾，只是想知道这颗星球上的星际联盟驻兵和赏金猎人多不多。

很幸运的，丘之欧拉人不是在捡垃圾就是在捡垃圾，自有一套循环规则在，外星人都不愿意来，消息也闭塞落后，与外界的接触就只有收废品的飞船和从没下过云层的联盟垃圾运输船，这意味着她暂时不用担心追兵了。

而且就算是垃圾星，能靠捡垃圾发展出一座都市，也足以称得上物资丰富。

唯一不好的是托雷基亚太讲究，在门口用水滋了她半天才准进屋，进屋还要被塞进浴室勒令洗完十遍澡，洗完换他洗。

那么麻烦不考虑换个星球待吗？

洗完刷干的摩亚加在屋子里转悠，托雷基亚不会亏待自己，他造了许多便利小玩意，其貌不扬的高科技产品伪装成家具遍布全屋，比如司纳克的自清洁透明爬架，它一回屋就在上面欢快地爬来爬去，足部残留的透明粘液会渗进爬架被分解掉。

她找到一间托雷基亚的书房，书桌上堆满纸质资料与没启动的数据光板，书写的清隽字符不属于光之国语也不属于通用宇宙语，随意扫去，她看到一行倾斜的、与其它严谨排版风格不同的文字，像被遗落似的孤零零出现在其中一张纸的角落。

【我在坠向光与影的间隙】

龙人歪头盯了半晌，把这张纸挑起一角去看底下那张，同样的位置只瞥到一个歪七八扭的怪兽简笔画，有被丑到的摩亚加将目标对准靠墙书架，排满的书籍种类众多，有能看得懂的语言。

但在光之国时蓝族就不允许有人擅自碰他的书，摩亚加噔噔噔跑回浴室，开门问道：“托雷基亚，我能看你的书吗？”

人类形态的托雷基亚与她四目相对。

后者视线下滑：“你们拟态成人类还要把多余的东西也模仿到位啊，不是都会穿衣服的吗？”

她还是很不理解人类的这个构造，长了又要藏，和尾巴根本没法比。

托雷基亚神色自然地用浴巾遮住“多余东西”。

“你什么都不许碰，出去，把门关上。”

“又不是在实验室……”好小气哦。

寄人篱下的摩亚加耷拉着尾巴乖乖退出浴室，把门关好。

她洗了那件漏风的斗篷，失去探索朋友新家的兴致，找到卧室并钻进柔软被窝里。

摩亚加有些困了，身体和精神上都是，她有一段时间没能像这样处在安稳的空间，更何况刚下飞船就帮托雷基亚教育了他发狂的孩子。

可是托雷基亚说要给她光粒子。

好大方啊！

龙人兴奋地睡不着，露在被子外的尾巴不由自主甩来甩去。

另一半床铺陷下去，感知到这一变化的摩亚加翻个身，搂住坐着的托雷基亚，头部靠住他的腰，眼巴巴地表达着小心思。

但那人没立即兑现说过的话，而是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长官有没有告诉你，私自向他人索取光粒子代表了什么？”

“没有。”摩亚加回答道，身子撑起来向上方探去，舌尖卷走细腻皮肤上的水渍，“你要反悔吗，托雷基亚？”

“不，我答应过你。”

那真是相当大胆的一句话。

大部分场景观念下，光之国不会以性别区分人，但两性依旧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而托雷基亚十分确信，负责摩亚加基础教育的那位没有为她普及一点常识和认知，或许是他自身在这方面的不在意和匮乏，或许就如托雷基亚曾经提醒过的，不要被她小龙崽的表象所迷惑，却没被当一回事。

所有人都习惯了纵容她，纵容头脑单纯的小龙，她也理所当然地暴露弱点，交付弱点，敞开脆弱的脖颈示好，对光之一族抱有无与伦比的信任，而双方都没意识到，她无法对他们完全坦诚，在光的面前，她学会了隐藏。

所以那个时候，摩亚加才会瞒住最喜爱的监护人，把象征两人联系的身份牌交到托雷基亚的手中，就像无处躲藏的阴影不得不寻求黑暗的收留。

托雷基亚抚摸着龙人的脊背，滑动的指尖停留到她戴着手镯的腕部。

他要光明满足不了这头贪婪的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