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于曼心下一紧,微微侧头,只见那名身着女款制服的乘务人员站在她身后一米多远的位置,脸上摆出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狂热。
她重复着自己的说辞,这次是询问屠于曼身后的男性乘客:“尊敬的乘客,我是本次列车的乘务人员,请问您为什么离开座位呢?是对我们的服务感到不满意吗?”话里的质问语气直接变成了不悦。
屠于曼下意识地为身后的乘客感到紧张,这乘务员的问法太奇怪了,简直像是在逼问。
被质问的乘客是个还算年轻的男性,他显然也很茫然,表情有一丝尴尬和紧张,低声弱弱道:“我没有离开座位啊。”
乘务员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嘴角向上弯,尖得像是快被撕裂了。
“是吗?”她眯了眯眼睛,眼皮上厚重的油彩挤到一起,顺着眼纹堆出一条缝,“您确定吗?”
“哈哈。”乘务员轻轻笑了一声,俯下身,伸手从那名乘客的衣服上拈起一片碎纸屑。厚重的化妆品遮盖下,她脸上的礼貌笑容骤然变味,一股死气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她挂着标准的服务笑容,却阴恻恻地开口,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抑扬顿挫的播音腔调:“请再说一遍,您确定您没有离开过座位吗?”
“我,我没——”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乘务员尖利的女声打断了。“撒!谎!”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涂满唇彩的嘴巴猛然裂开,高声喝道,“为什么不遵守规则?!”她的声音兴奋又歇斯底里,像是在笑也像在哭,血红的嘴唇不断闭合,溢出满嘴血珠子,“为什么不遵守规则?!”
“嗯?!为什么不遵守规则?!”
小推车短暂地滚动了一下,被人暴力地别在一旁......
身后的人似乎在反抗,屠于曼听到“嘭”的一声,有东西踹上了自己的椅背,紧接着是□□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求救声。
“救,救命......”
“别!”
“我知道她在哪儿!”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只是想出去......我不知道她会杀死你!”
“别......”
咯嘣——咯嘣——咕嘟——、
身后的乘客气息越来越弱,血腥气溢满车厢,后座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诡异事件发生时的恐惧似乎迟来一步,因为情绪跟不上思维。
屠于曼几乎倚在机械座椅上,半边身子都麻了,一动也不敢动。
温热的液体从后颈缓缓流淌下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她知道那是血——别人的血。
啃食和吞咽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她的头皮炸开,后颈僵硬得像是被水泥浇筑过,身上汗毛竖立久久不褪。死亡的气息劈头盖脸落下,她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球和眼皮。
“吃人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她眨了眨眼睛,看到自己面前浮现一道光屏。白色的光屏像是VR投影,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00:45:00
光屏转瞬即逝,屠于曼来不及思考这时间的含义,就听到车厢里响起机械音播报:
【叮——】
【注意!副本官方提示,玩家夏博仁,死亡!】
夏博仁——身后被吃掉的人。屠于曼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也是个玩家,和她一样的玩家。
三分钟过后,血腥画面终于停止。
屠于曼闭上眼,侧过头,不敢有大动作,让刚刚落在她头顶的碎肉和血液自己掉落下去。
东西从后脑勺滑到背脊,让屠于曼产生一种错觉,那是自己的血肉在往下掉。
突然,一股让人安心的馨香盖住血腥气,从屠于曼的后颈处笼住了她。
屠于曼如坠冰窖——轮到自己了。
“尊敬的乘客,我是本次列车的乘务人员。请问您为什么颤抖?是对列车上的冷气服务不满吗?”
乘务员的声音从屠于曼的耳边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喷出口的血珠子。
她的脸几乎贴到了屠于曼的侧脸,两弯铡刀似的锋利口器一张一合,像是随时准备将她撕碎。
屠于曼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夏博仁为什么会死?他身上有纸屑?离开座位了?还是……违反了某种规则?
“冷静,冷静。”她在心里默念,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我不冷,我有帕金森。感谢关心。您太细心了。”她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乘务员的脸凑得更近了,屠于曼近距离看到了那张已经完全变异的脸——属于人类的柔软嘴唇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弯铡刀似的锋利口器,严丝合缝,锋利至极。
不是像刀,是真的刀。
“满意就好。”乘务员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那么,请您继续享受本次旅程。”
屠于曼屏住呼吸,直到乘务员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规则到底是什么?她的目光扫过车厢,试图从其他乘客的反应中找到线索。
吃了一位玩家之后,乘务员显得十分餍足。
她脸上挂着服务业特有的模式化笑容,仿佛被盖上去的印章一样,丝毫未变。
她一手提着一只血肉模糊的骨架,拖在地上,另一只手推着盖了一片白布的小推车,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高跟鞋的声音一脚一脚落在人心上,没有一位乘客要求买东西,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