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皇帝的声音清亮脆爽,因为暗含怒气,所以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
整个帐篷内的大臣们还未从天子怒火余韵中反应过来,一旁的史官先绷不住了。
“万万不可!”
王甜甜斜暼,“有何不可?”
“陛下此举,史册难书,万万不可!”
史官有点急眼了。
“那爱卿此举可编入史册?”
王甜甜眼神越发冷冽。
向来言笑晏晏的少女皇帝冷起脸来,竟与丞相十分相似。
“如若有效,尚书令此乃权宜之策。”
史官意正言辞。
“权、宜、之、策。”
王甜甜一字一顿重复,语音语调暗含讽刺。
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在场的人,除她之外,全是男性。
她的改革尚未触及朝堂,是以现在女子依旧没有当官握权的可能。
“朕说的亦是权宜之策。”
王甜甜眼风一横,率先拿史官开炮。
“妇人居内,繁育生民以固国基;诸臣在朝,尸位素餐以耗府库。舍可兴国之女子,驱无用之朝臣赴太日和亲,方为正道。汝若再奏征民间女子,便是偏袒群臣,有失直笔本分!”
史官被说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红,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王甜甜怼完一个,接着怼下面一群。
“朝廷优待士大夫百年,危难之时便想推平民上前。百姓不曾受高官厚禄,凭何代诸位远赴太日?求和之事,先从诸位择选,不必再妄议民间女子。”
大臣们面面相觑,率先提出这一建议的尚书令长跪不起,老脸上的沟褶淌满了水。
王甜甜怼完还不解气,轻拍一个巴掌,淡淡叫道。
“女一。”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右后方,黑色夜行衣包拢全身,只露出一双凛冽的丹凤眼。
跟自己的死士讲话,王甜甜可随意多了。
“今天真的烦死了,本来就烦,还总有傻*哔哔赖赖,女一,你说我该怎么办?”
死士静悄悄,丹凤眼却精准找到了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尚书令。
王甜甜不需要人回答,她自会接下自己的话。
“心情不好,发泄一下就好啦。”
随着少女皇帝甜甜的尾音,死士如疾风般出现在尚书令面前,十米长的大刀轻盈挥出,上下两片嘴唇与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丹凤眼死士宛如专业厨师,刀工精湛,两片不大的唇瓣硬是切成了臊子。
“哒哒哒哒哒——”
“额呃呃呃呜呜——”
尚书令下半张脸血肉模糊,喉间发出的声音凄惨又诡异。
帐篷里,王甜甜是唯一还能放松的人。
她靠坐在首位,垂眸下首,清丽的脸上一片漠然。
“好吵。”
两个字换来死寂。
整个帐篷里好像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唯一的喘气声大约还是王甜甜,她食指一下又一下点着椅子扶手,那架势像是在按着加特林的按钮。
“朕觉得尚书令很不错,肯定能讨得太日欢心。女一,我们帮帮他吧。”
长刀应声斜下,锐利刀尖切出二两肉。
女一看都不看倒在血泊中的人,只在意那一人的命令。
“谢了女一,做得好。”
王甜甜竖起大拇指,裂开的笑容下齿白亮丽。
沉默的剪影垂头低眸,滴血的长刀垂于身前,向自己唯一的君主行礼致敬。
她虽然手中拿着长刀,但她整个人更像君主的利剑,随时听从君主号令,以君主意志为尊,用命践行君主愿景。
王甜甜目光扫到哪,哪就会出现一片鹌鹑,再反方向巡回视线,鹌鹑变成鸵鸟,全都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头死死磕着石板。
“啊呀,女一,下一个你选,你想帮谁?”
王甜甜眼中冷意久久不散。
长刀后移,刀尖渐渐定在了前排瘦小年迈的身影前。
被选中的人恰巧是朝堂中资历最深、能暗中影响大半朝臣的人,也是在场少有的头颅昂扬者。
他话语不卑不亢,“眼下边境、国库多事,容不得反复试错。陛下聪颖,决断尚欠老成,丞相统筹全局有方,臣恳请朝中政令悉以相爷定策为先,保天下无虞。”
女一盯着他,刀尖依旧没有从他眼前移开。
老人亦直视她,以及她身后身居高位的人。
唯独眼珠子撇到一旁,看向丞相时会收敛自己的目光。
王甜甜倒没有女一那么愤慨,她已经习惯了这位倚老卖老的态度,而且她真挺想知道丞相会怎么回答。
刚才不管女一做了什么,丞相都没管,只是一刻不停摸着自己脖子,像个傻子。
“我等辅臣,只需奉陛下之令行事。”
游柒淡淡回道。
继刚才的寂静,这次帐篷内的人纷纷控制不住表情,讶异抬头看向高位。
高处一前一后,没多大的距离,也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架势。
两人诡异的平和。
王甜甜也很诧异,一时都没能控制住五官的放大,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