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笙目光飘到香烛上,细细的烟给她带来了灵感。
烛火燃烧,时不时发出些噼里啪啦的声响,燃烧后微弱的烟雾渐渐凝聚成一团,直到能被人眼捕捉。
王甜甜看着面前奇异的一幕,忍不瞪大了眼睛。
不管怎么眨眼,烟雾组成的字长久坚持着,字形清晰——是。
“是……娘亲,真的是你吗?!”
一阵风吹过,烟雾散去,但新的一团烟飘起,再次凝成字,这一次甚至逼近到了王甜甜鼻子前,让她斗鸡眼的同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徐乐笙看着女孩狂打喷嚏,恼火浮躁的心平静了些许。
她操控着烟雾,更加细致凝成了两个字——不准!
巴掌大的、由烟雾组成的字外加一个感叹号出现在王甜甜眼前,她揉着眼角生理性渗出的泪水,不用思考就能判断出这两个字的含义。
“娘亲,你是不同意,我按照书上做吗?”
眼瞅着能沟通上,徐乐笙松了口气。
她稳扎稳打操控着烟雾,给出了三个字的回答——不同意。
“……行吧,你不同意我就不做。”
王甜甜古灵精怪,却很听娘亲的话,更别说是亡灵母亲的要求了。
孩子虽然闹心,但却听劝,徐乐笙扑通乱跳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但是,这件事现在我其实不一定能做主。”
听到这个转折,徐乐笙一口气没吸进去,差点给自己憋死。
“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阳间人听不到她说话,她颇为郁闷地抓了抓后脑勺。
好在不需要她问,王甜甜习惯了在墓碑前自说自话。
“主要是丞相,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大混蛋,他不知道发什么疯,说我把王彩丽藏了起来,每天到闹着要我把人交出来,天天杀人威胁我,还说要是我不交出人,他就启动那个武器,让全世界陪葬,哧。”
徐乐笙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
“我发誓,我真没藏人!我自己都在找王彩丽,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啊。我跟那大混蛋说,说不定王彩丽回了平行世界,去找她相公,结果那疯子当场掏出剑架到我脖子,娘亲你看看,我脖子都出血了。”
王甜甜委屈告状,伸长的脖子中间血线明显。
徐乐笙凑近一看,从专业角度一分析,沉默片刻,抓着烟雾开始写字——你指甲长了。
这句话散去,紧接着出现下一句——该剪,以后少挠自己。
“好吧,这的确是我自己挠的,但那个丞相也是真的拿剑指着我!”
王甜甜麻溜改口。
“就算我知道王彩丽在哪,我也不会告诉他。跑了更好,我早就想让王彩丽远离那个男的,王彩丽就是太过善良,和离还主动还钱,这算什么道理。”
仗着在四下无人,王甜甜使劲吐槽。
“我上位后早就改了律法,夫妻之间和离,全都是偏向女子一方,别说给钱男的,男的应该给抚养费、精神损失费、劳动价值结算等等。本来进入一段婚姻,女性受到的伤害更大,怎么还要倒贴给男的,我真不理解王彩丽,娘亲,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傻。”
徐乐笙当没听到她最后的问题,虽然话题逐渐走偏,但好奇心被勾了上来。
烟雾再次凝聚,话语再度出现——这个律法真能实行?
王甜甜双手叉腰,对于娘亲的质疑显得不太开心。
“当然能行,这可是我制定的,你女儿我是谁?皇帝哎!我费劲巴拉爬到这个位置,当然要做我想做的事啦。”
自然而然,徐乐笙顺着她的话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把这父权制度,变成母系社会。”
王甜甜双手托腮,手指无聊地点着脸颊,带着几分孩子气,可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包含着宏伟抽象的词。
“村头的二丫刚出生就被丢到化粪池中死去、小时候的玩伴盼盼十四岁嫁给了隔壁村的老头、娘亲你那么早生下我……我小时候问你,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徐乐笙不知道王彩丽的回答,心头却莫名浮现出答案。
意随心动,烟雾凝聚出答案——因为是女孩。
“我想让每一个女孩都能平安降生,快乐长大,可以去读书,可以自己选择进厨房下田干活,可以自己营生……明明大家都能做到这些事,完全不输男的。”
“大家在一起也可以随便聊天,不用避讳月经初潮,生育恶露……这些正常的生理现象不会再被批判,都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
王甜甜拿纸钱就着蜡烛又点燃了一团火,把剩下的纸钱一张一张扔进火堆中,火焰在她眼中越发旺盛。
“到时候,娘亲你不管是转世还是复活,都能活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所以现在不复活也没什么,但要慢一点转世,等世界变好了再转啊。”
徐乐笙看着少女那双透亮的眼睛,十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纷杂的思绪不知该用何种语言表达。
她应该劝告王甜甜,不要使用那个武器、不要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以免引来祸端、不要再做皇帝……
但这些应该被她抛到脑后,指尖微动,缥缈的烟雾具象成型。
——你才是,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