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想吃肉呢，我吃点素的。”

她挥挥手，连忙跑到下一个窗口。

打饭阿姨目送着她离开，大锅勺在那盘菜边缘敲了敲，溅起些汤汁油沫。

徐乐笙来到的下一个窗口是土豆炒豆角，虽然是素菜，但表面也有一层油光，带着点大锅明火炒出来的热气焦香。

同样的打饭阿姨，一模一样的脸，连大锅勺都分毫不差，开场词都没改。

“同学，来一份？”

徐乐笙揉揉眼睛，还侧头往回锅肉窗口看。

“阿姨，你跟回锅肉窗口的阿姨好像啊。”

打饭阿姨微笑：“就是同一个人。”

徐乐笙拧头看向后面几个窗口，行为暴露了她的想法。

“只有阿姨你一个人？”

“没错，同学你到底想要哪个菜？”

打饭阿姨笑容非常职业，僵硬到有点像衣服专卖店里的假人。

徐乐笙没有回答菜的问题，左顾而言其他。

“整个饭堂都要阿姨来管，肯定很累吧，看你笑得好命苦啊。阿姨你虽然能干，可毕竟只有一个人，有时候肯定会忙不过来的，学校饭堂还需不需要兼职啊。”

打饭阿姨练了上百年的正常微笑，一下子被归类到命苦微笑。

她瞬间压下嘴角，板着脸回答。

“不需要兼职，同学你到底要哪个菜？”

“哎阿姨，柠檬鸡翅那个窗口来人了，你快去啊。”

徐乐笙当没听到她的话，眉飞色舞指着不远处窗口等待的男同学。

打饭阿姨却没有动身，依旧站在她面前，大锅勺已经非常不耐烦敲了敲盘子边缘。

“同学，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不要，我突然想起来我土豆、豆角都过敏，这道菜我不能吃。”

徐乐笙倒退一步，远离面前窗口。

她看到不远处端着餐盘离开的男生，又瞥了眼窗口后面色阴沉的打饭阿姨。

同一个人，是同时在几个窗口服务，分身吗？

徐乐笙一路往里走，在经过的窗口前会短暂放慢步子，用眼角余光往里看。

每个窗口前都站着相同的打饭阿姨，菜品全都是油光锃亮的，选好菜品的同学往窗口一站定，里面的打饭阿姨直接推一个盘子出来，两者完全没有沟通。

走过两个窗口时，徐乐笙恰好碰见两个人同时打饭，这一次她发现了些许时间差，椒盐皮皮虾窗口比柠檬鸡翅窗口打饭速度要快。

她来回磨蹭了很久，最终发现了一个规律。

按照特供菜品顺序，打饭阿姨装好一盘饭的时间是递减的，越往里打饭阿姨的速度就越快。

徐乐笙把这个规律埋在心里，打定主意往里走。

虽然每个窗口的打饭阿姨都长一个样，但面色是有差距的，第一个茴香大锅肉里面的打饭阿姨面色最红润，看起来最像个人，后面窗口的阿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就像上了几十年班一样，沧桑又惨白。

徐乐笙停在这个窗口前，看向里面的打饭阿姨。

“同学，来一份？”

打饭阿姨拿着大锅勺砸到那盘菜里，油水四溅同时还有呱唧的哭泣声。

徐乐笙看着那黄白的菜，眉头打结拧起。

这个学校的饭菜怎么回事，不管是肉还是菜，看起来全都是油。

“来一份娃娃菜吧，谢谢阿姨。”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甄诚的安排，一路看下来，每一道菜好像都挺正常。她暂时没有找到菜品的不对劲。

打饭阿姨扫了她一眼，从桌子底下拿出餐盘。

有分隔的不锈钢餐盘，最大格子上有冒尖的白米饭，打饭阿姨手不抖，一锅勺给她打了满满两格子的蒜蓉娃娃菜，啪的一下扔到窗口，推到她面前。

徐乐笙餐盘上两个格子的菜，嘴角不由抽搐起来。

明明她全程看着锅勺打菜，确定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步，如今这盘菜是怎么做到如此分明的？

“这就是蒜蓉、娃娃菜？”

她向打饭阿姨寻求肯定。

万森高中的打饭阿姨比灯光之城里的好说话，起码不会一言不合就关闭窗口，不爽却会老实回答她问题。

“没错。”

徐乐笙指着装菜那两个格子，“谁家蒜蓉娃娃菜这样的啊？”

一个格子里装满了蒜蓉，一个格子凑齐了娃娃菜，两者泾渭分明，说它们是同一个锅同一个菜盘里出来的都没人信。

“怎么，有什么意见？”

打饭阿姨睨了她一眼，下巴微抬，鼻孔出气，脸色看起来竟然好转了些。

徐乐笙微笑，“没有，我不是对菜有意见，我本人从乡下来的，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蒜蓉娃娃菜，是有什么特殊吃法吗？”

“能有什么吃法，当然是用嘴吃。”

打饭阿姨看到她吃瘪，开心到嘴角抽抽。

徐乐笙端起餐盘，还是有些不甘。

“阿姨，我拿走了噢？”

“快走吧，少在这碍眼，多事的家伙。”

打饭阿姨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巴不得她快走。

“不需要给钱吗？”

徐乐笙钉在原地，厚着脸皮骚扰她。

打饭阿姨露出职业微笑，“不需要，这是学校特供菜品，每一位学生都能免费获得一份，是学校福利。”

徐乐笙直觉这份福利不对劲，俗话说得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谁知道这份菜品会带来什么。

“每个人只能有一份吗，我饭量超大，一份吃不饱，能不能多拿几份其它的？”

打饭阿姨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作死的行为，死鱼眼都快翻活过来了。

“你还想要其它的？”

她这话替换成“你这么想死？”也毫不违和。

徐乐笙摸着肚子点头，“可以吗？”

“按照规定来说，是不可以的。”

打饭阿姨语气也有点遗憾，可惜不能顺从她从而整死她。

徐乐笙：“但？”

“作为饭堂工作人员，我的工作职责就是要喂饱学生，可以破例再多给你两份菜，你还想要什么？”

打饭阿姨期待的语气已经溢出窗口了。

徐乐笙当作没看到她大灰狼一般奸诈的表情，继续讨价还价。

“两份太少了，还是吃不饱呢，阿姨，我能不能全都要啊，求求你了~”

打饭阿姨握着大锅勺的手不停颤抖，激动到棺材脸都回光返照了。

“全部都要？”

徐乐笙乖巧无辜猛点头，“嗯，求求了。”

“等着。”

打饭阿姨第一次擅离职守，挥着锅勺就从窗口后不见了。

徐乐笙从窗口伸头往里瞧，里面是没有分隔的，六个窗口后的不锈钢桌子并排摆放，一眼看过去上面的菜盘都是满满当当、散发着热气的。

趁着打饭阿姨不在的这个空档，她把无人机扔进了后厨。

缩小后静音飞翔的无人机就像个小苍蝇，不细看完全不会注意到它。

徐乐笙往后退开几步，离开窗口时，打饭阿姨恰好回来。

“你做了什么？”

打饭阿姨嗅到了陌生的味道，登时眼神如刀，唰唰往她身上扎。

徐乐笙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把餐盘往下倾倒，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厨余垃圾桶来者不拒。

“我太饿了，在阿姨你去拿其它菜的时候，忍不住吃光了。”

她端正盘子，盘光、脸心虚。

“我还想要，就伸头往里面看了看。”

打饭阿姨下意识看了眼她肚子，在这里贪吃是一件好事，但还是要遵守规矩。

“再想要也不能伸头进来！”

徐乐笙肩膀内扣，低头哆嗦，假装感受到了压迫。

“是、是。”

打饭阿姨却没有深究，而是把五个餐盘依次推出来。

“再有下次，头打掉。你的饭。”

徐乐笙看着五个餐盘上的菜品，与蒜蓉娃娃菜一样，都被很好的分隔开来，哪怕呆在一个盘里，分装出来后都各回各家。

“谢谢阿姨。”

她这声道谢无比诚恳，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这个打饭阿姨还有点嘴硬心软的潜质，嘴上说要打掉她的头，行动上生怕她吃不饱。

打饭阿姨看着她肚子，露出假人般慈祥的职业微笑。

“不用谢。”

徐乐笙目光从一旁的无人机画面上掠视而过，得寸进尺。

“阿姨可以再给我一份蒜蓉娃娃菜吗？”

打饭阿姨回手一锅勺，一颠一推，蒜蓉娃娃菜便推出窗口。

“要吃饱啊，你就坐那吧，方便。”

徐乐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张空无一人的桌子就在这个窗口正对面。

打饭阿姨想看好戏的心情藏都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