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影子完全笼罩了身后头顶灯泡的身影，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提着手电筒在过道上巡逻。

真正的灯鬼舍长完全不需要手电筒，头顶灯泡会自然发亮，然后通过触摸睡着的舍友们打下灯泡印记。

第一天晚上，甄诚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头上的灯泡没有吸食到血肉自然不会发亮，差一点就被宿管回炉重造了。

后面糊弄过去，宿管也就放心把工作全扔给他，今晚更是看都不看他。

甄诚睡眼朦胧走在过道上，大青龙一行人分散着躺在床上，每个人睡姿相同，如同平躺在棺材里那般安详。

很快，他就走向里面空荡荡的床位。

拖沓的脚步最后停在了墙角，这是两面墙夹角，床位摆放与其他地方没有不同，床铺上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

头顶灯泡的身影往前一步，站到他身旁，手电筒的光照耀出其面容。

柔和秀气的脸赫然是徐乐笙。

“是这里？”甄诚把手电筒强光对准前方床铺。

徐乐笙搓搓胳膊，压下心底涌出的寒意。

“小灯泡指向是这里，而且这是唯一一处没有躺着尸体的床铺。”

她一路跟在甄诚身后，在少年眼中光秃秃的床位，在她眼里却满满当当。

一列五张上下拥挤的床整齐排放着，每一张床上都躺着面色苍白冰冷的尸体。

徐乐笙一路走过来，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医院太平间，那些床位像是开放的冰柜，陈列保存着亡者。

“尸体？”

甄诚之前还疑惑为什么空床位这么多，听她这么一说，窥见了些许真面目。

小灯泡跳到他肩膀上，“都是我同事，他们是活死人，还没有完全死。”

“工头把他们关在床上，因为他们是灯鬼预备役，现在接待你们的工作人员是会损耗的，工头那种强行嫁接的方法是有缺陷的。”

小灯泡说到最后，止不住的哀伤。

徐乐笙听完这番话，想起了它被巨人从人身躯里扯掉。

“我越来越好奇，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甄诚突如其来一句话，打断了一人一灯的悲伤。

徐乐笙认真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感受。

“还能是什么样，人就是人，鬼就是鬼啊。”

“不人不鬼的呢？”

甄诚状似好奇偏头，半张脸藏进了阴影中。

徐乐笙以为他在说小灯泡，“也一样啊，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甄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看向面前的床。

“那位无所不能的总经理在哪？”

“床底下面。”

小灯泡的灯丝里，那细碎的红宝石碎片浮现，亮着微不可见的红光。

碎片指引着方向，期待奔向那真正的主人。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趴下，匍匐进入了床底。

“就在前面！”

小灯泡在少年肩上蹦跳，红蓝电线不约而同指向了床底靠墙的角落。

两人手碰手，膝盖踢膝盖，头磕头，拥挤到了它所指的方向。

“哪呢？”

甄诚打着手电，摸索墙壁，却什么都没找到。

床下太挤，徐乐笙半边身体完全贴在了墙上，没有什么动弹的余地。

——我们为什么要一起进来啊

——不知道啊，要不你先出去

甄诚觉得自己刚才绝对脑抽了，怎么一个眼神他就跟着她爬进来了。

就在他反思的时候，空间突然变得宽敞，挤压他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甄诚愣了愣，把小灯泡从肩膀扯下来。

“她人呢？”

徐乐笙听到甄诚建议后，便开始往后撤。

她手撑着墙，试图一点点把自己蹭出去，可刚一用力，墙壁翻开，她整个人滚进了墙壁后面的未知空间。

徐乐笙所有感知器官都是兵荒马乱，她在陡坡上翻滚，最后是撞到一个硬物，才停下那无止境的堕落。

“嗯唔～”她护着脑袋，发出痛呼。

徐乐笙缓了好一会，才从高速旋转的眩晕中恢复过来。

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死寂在这处空间弥漫，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声越来越大，与空间中突然出现的第二道心跳声重合，响起了二重奏。

“啊！！！！”

徐乐笙捂住脖子左侧，灼热的刺痛从那处爆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