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根生沉默看着顾乐,看到她紧绷的肩膀,还有眼底被强压下去的怒意。
他知道恶亲戚什么样,本想跟她一起上楼,但顾乐让他在这里等,他就乖乖照做。
可她情绪明显不对……
思索着,下一秒,余根生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顾乐侧身站着他没看见,此时她脸上微肿的巴掌印清晰映入他眼帘。
他转身就走。
顾乐愣住。
她看着余根生大步流星走向不远处小摊上那个冒着白气的冰柜。阳光刺眼,他深色T恤后背被汗水印上一大片深痕。
余根生很快折返,居然又买了瓶冰镇水,几步跨到她面前,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沉默温顺的眼睛,此刻带着丝陌生的急躁,紧紧盯着她的脸。
顾乐下意识想偏头,她讨厌这种不堪被人发现的感觉,尤其面对余根生。她喉咙里滚过一声冷哼,刚想开口,余根生轻将水瓶贴到了她脸上。
他动作轻柔,同脸上的急切和皱紧的眉头不符。
“嘶……”
骤然的刺激让她有点沙疼,顾乐忍不住出声。
他手在抖。很细微,但她感觉到了。
他粗糙的手指隔着冰冷的塑料瓶,几乎不敢用力,只虚虚贴着她受伤的皮肤。
余根生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心疼和压抑。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吞咽着什么滚烫的东西。
余根生手上的汗味儿就在她脸边,却一点不难闻。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传递来脉搏的细微跳动,和他身上蒸腾的热气与自己脸上的凉意交织在一起。
顾乐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脸颊上那一点冰,叫得她心头发慌。
顾乐喉间动了动,最终,也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声:
“……凉。”
……
-
“什么都别问,先带我回去好么。”
顾乐跨上后座,身体刻意地后仰着,仿佛要拉开一道屏障。但当电动车引窜入车流,猛地加速时,惯性还是让她不得不向前扑去。
就在身体前倾的刹那,血管里没有发挥尽的邪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猛地冲上来。她被打的脸贴在余根生汗湿的背上,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狠厉的力道,狠狠掐在了余根生腰侧紧实的肌肉上。
为了画画,她指尖很短,所以这一掐用的是指头的力量,不留余力,隔着他被薄薄的T恤,深深陷入皮肉里。
余根生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抽气。腰侧肌肉瞬间紧绷如铁,他握着车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顾乐自己也愣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滑的触感,还有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像一盆冷水泼在她神经上。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放在残忍的力道像在掐一块没有感觉的死木,但偏偏这块木头会痛。
一丝极细微的慌乱掠过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倦淹没。她干脆把手伸进了余根生衣服里,环住他的腰,将双手扣在他的小/腹。
后视镜中,余根生早已满脸通红。
……
看着街边飞速倒退的店铺招牌,顾乐忽然问:“你工地发的工资还有剩么?”
余根生点点头。
“……那你有钱给巨象交学费了吧,以后就不用我教余星童了。”
不知是听错还是什么,余根生似乎在顾乐的话里捕捉到一丝迷茫。
余根生没吭声,心里却顿时弥漫上慌乱。
什么意思。她……要走了么。
他不敢往下想,生怕后座上的人像泡沫一样说散就散。
余根生下意识伸出一只胳膊,按住顾乐停在自己腹部的手,隔着衣料将她瘦削的手掌整个裹住,忽然又感觉不合适,触电般拿开。
没想到顾乐却勾住了他的指头。
顾乐不会手语,此时却像在用手说话。
余根生猛地把车子停下,靠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后掏出手机打字:
[ 不要走。求你……继续教童童画画。]
腰侧刺痛感依旧火辣辣地蔓延,却远不及心里酸涩来得汹涌。他不敢抬头看顾乐的表情,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疼痛与慌乱。
热风裹挟着尘土扑面打来,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锯着耳膜。
许久,他听到顾乐说:
“可以,但得包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