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乐也看他,结果余根生反而看向自己,跟小狗的眼神一样,带着湿意。
顾乐一默。
“既然被人丢掉了,就叫丢丢吧。”
……
余根生拒绝了余星童要一起去的请求,让他好好在家写暑假作业。于是顾乐坐在他电驴的后座,怀里抱着丢丢,往宠物医院去。
八九点的沙城很热闹,工作的人行色匆匆,路上三轮和老头乐横行霸道,小巷里还有没卖完的豆浆味儿。风鼓进余根生的T恤,腰部却被后座上丢丢和顾乐的手臂紧紧贴着,害他背上像起了个会动的大包。
-
这家宠物医院应当是沙北最好的了。
蓝白色的装潢,一进门猫狗味儿混着淡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检查过后,诊疗间。
顾乐抱着丢丢坐在椅子上。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指着X光片,语气平淡:“右后腿骨折,不算最麻烦。麻烦的是这块,”他手指移到屏幕上一片模糊的阴影,“外伤感染,里头肉全烂了,得清创,可能还得手术……加住院,先按七千准备吧。”
诊室狭小,空气凝滞。
七千。
顾乐一愣。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还是让她心里一紧。
7000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了,除非她再打几份工,或者……顾乐手指不由地扣着手心,唇紧抿成一条线。
她突然感到憋屈。
既然把它救下,就没理由再丢掉。想起自己w信钱包里的1300块钱,还有被冲进下水道的金鱼……雨中被淋湿的除了小狗,还有她自己。
为什么这么穷。无力的酸涩让她眼底发干。
“治不治?这种情况你们也可以选择安乐……”
余根生站在顾乐身后,闻言向前一步,边对着医生点头,边在手机上打:
[ 治。我们治,不安乐。]
顾乐倏地抬眼看他。
余根生眼神柔和,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顾乐张张了嘴,想问真的可以么?他一个摆摊的真愿意给刚捡的流浪狗花万把块钱吗?明明他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
可撞上余根生回看过来时眼睛里无声的肯定,她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余根生大掌抚上她的肩。
一瞬间,顾乐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不轻不重撞了一下,一股陌生而酸涩的暖流,猝不及防冲开窘迫,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她依旧沉默,抱着丢丢的手臂却无意地收紧了些。
“行,那去办手续缴费吧。”医生拿起笔,刷刷开着单子。
……
-
丢丢住院了,顾乐和余根生准备回去。
顾乐看着他跛脚挪动电动车的样子。
“很贵,”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哪来那么所钱?”
明明连余星童画画的学费都交不起。
余根生默然,停下车,低着头迟疑着打字。
他当然不能说钱是小三儿给的,于是他撒谎:
[ 之前在工地干活,老板拖欠工资,前几天发了。]
看着他垂下的眼睛,顾乐将信将疑,片刻才翻身坐上后座。
“先别回去,送我到和谐家园吧,我回去拿点东西。”
……
电动车碾过半崎岖半顺畅的路面,热风扑在顾乐脸上。她坐在余根生身后,身体随着颠簸轻轻摇晃,目光掠过醒透了的街景。
从沙北到沙南的沿河,是沙城最繁华的地方。
高大写字楼的玻璃外墙、透明的商场招牌……飞速掠过的黑色轿车车窗,都在映照她模糊且带着倦意的身影,很快又将她抛在后面。
顾乐手撑在车座屁股的横梁上,身体离余根生有一点距离。
她目光投向不固定的地方,恼怒渐次从心里蔓延而上。
没钱让人窘迫,窘迫让人心里酸涩,酸涩让她感到愤懑。
如果只有她自己,没钱治丢丢要怎么办。
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钱还遇到生老病死。
顾乐黑洞洞的眼睛里写满不甘。她抿紧着唇,下颌绷得很紧。
什么时候才能不为钱活着。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自由。
沙城像个巨大的蒸笼,把人困死在其中。
如果有人从外面拉一把,就会很轻松,如果自己试图从里面挣开,大抵徒劳无功。
所以她需要帮助,就像她从前吸引谢远程。
谢远程……
念到男朋友,顾乐打开消息列表,手机早已静音,这时她看到上面赫然有几条未读。
[ 乐乐对不起,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太忙了,我没顾上看手机。]
[ 今天用去画室么?下午到日料店见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