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颇为失望地摇摇头，幽幽长出一口气：“还以为你长进了。”

刘湘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下他胳膊，和稀泥道：“也不能说没长进，没出事不就是长进么。”

李佑：“……”

刘湘用眼神示意他——墨翼孤身闯荡异世已经很可怜了，你少说两句难听的，多夸夸孩子能干不行吗？

李佑：“？”

不行，他才不愿为那小崽子睁眼说瞎话。

刘湘见他故意不配合，只得自己打圆场：“再说墨翼替我寻回七情石，是大功一件，省得我耗费心力去炼制收纳七情丝的容器……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奖励，但说无妨。”

李佑闻言，一股酸气直冲天灵，当即耷拉下眼皮，阴阳怪气地哼唧：“行，我就多余张嘴，你的欲界，自然由你来做主。”

听了这话，墨翼不甚灵光的脑子突地一震，将所有已知线索串联成一条若隐若现的草蛇灰线，继而推测出母亲当年欲言又止之下的前因后果，登时打了个不寒而栗的冷颤。

“墨翼？”刘湘见他两眼放空，神情呆滞，还以为是被李佑数落得受了刺激，便开口唤了一声，提醒他继续讲述其未完的经历。

墨翼呆愣地吞了口吐沫，心不在焉地缓缓开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哦，玉漓赠我七情石，用以报答我对她的救命之恩。那就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那次分别后，墨翼开始独闯人间，一路上降妖伏魔、斩仙诛神，不声不响地建立起属于他的第三方势力。

而就在他春风得意之际，他感知到当初回赠给玉漓的护魂锁碎了。

“当我找到她时，一切已无法挽回。”

玉漓在他赶到前的半个时辰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之间。

“虽说不亲，可她好歹管我叫过一声哥，我不能让她走得不明不白。”墨翼漆黑的瞳孔闪过一抹血光，好似酝酿着阴沉的风暴，“散魂于天地之间，实在有些寂寞，既然她那么喜欢她男人，我这当哥哥的就帮她一把，送那男人过去陪她。”

墨翼向来言出必行，当天夜里就潜入王府，找到那头负心薄幸的白眼狼。

就在他要用一百种方法折磨那头白眼狼的灵魂时，骤然发现，那货只是一具好看的皮囊，其魂魄漆黑入骨，根本就是魔族分神！

那一瞬，墨翼只觉脊背发凉，猜到可能是掉进了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那魔魂出其不意的偷袭了，而后，早已荣登魔尊大位的墨淮闪现在他眼前。

“整件事都是墨淮策划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七情石……或者说，为了彻底操控七情石的宿主，帮他兵不血刃地拿下三界。”墨翼嗤笑一声，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堂堂魔尊，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获取想要的东西，也是够废物的。”

“何止废物，那玩意儿就是个驴马蛋子。”云觞不屑地啐了一口，“什么粪坑里的蛆也配称魔！魔也是有尊严和底线的好不好！”

再次听到这话，刘湘好笑地瞥了眼李佑，却见他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这种滥竽充数的害群之马早该被清理干净……他死了吗？”

“死了，被我一锅端的。”墨翼忙不迭邀功，“墨淮知道七情石在我手里，就对我软硬兼施，大约是想把我打造成第二个玉漓。”

为此，不惜骗他吃下墨氏祖传的碎心丹。

这丹药玉漓也吃过，想要反抗时，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淮原以为墨翼会像玉漓那样受他控制，任他予取予求，却不知墨翼早已恢复天魔源体，精神与肉身一样强悍无匹，可以无视大罗金仙之下的任何攻击——碎心丹于他，就像吃下一口坏笋，除了心理上的膈应，最多也就是拉两泡稀的小事。

“我原本打算将魔界留到最后再吃，谁知墨淮那玩意……非要叭叭递过来一锅热油，我不顺势为之都对不起牠的‘深情厚谊’。”墨翼咬住后槽牙，扬起嘴角，“五十年兄友弟恭的戏码，牠固然演得天衣无缝，我也不遑多让，只可惜牠始终未能将我改造成趁手的兵器，我却将牠的骨血融进天魔祭，让牠在不知不觉中称为了祭品……”

说到这儿，他忽地顿了顿，眉宇间横生戾气：“本来，我没想那么快弄死牠，到底是个挡箭牌，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可谁知那变态居然对我起了龌龊心思，我岂能再容牠于我眼皮底下蹦跶！”

墨淮自视甚高不安分，墨翼心中早就有数，然而万万没想到，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居然歪到了他的身上！

如此令人作呕的挑衅、自不量力的羞辱，墨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见，难免有些沉不住气，自乱了阵脚——他原先计划着吸干魔界气运，再控制墨淮等炮灰替他去冲天界、挡天谴，可墨淮非要将他的忍耐当做软弱，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激得他忍无可忍，只好选择原地开撕……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撕。

“我当时实在太生气，一个不小心撕大发了，魂儿没救回来……也是便宜他啦。”

当墨翼冷静下来，墨淮已经被他的裂魂爪撕得魂飞魄散，而他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又去抓来墨枢为牠陪葬。

“一家人嘛，要整整齐齐的才好。”墨翼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笑得天真而残忍，“还差一个玉阳天君，玉漓就能瞑目了。”

玉阳天君，是玉漓的亲大哥、玄辰的嫡长子、掌控星辰海的天界战神，亦是被命运钦定、与历任魔尊不死不休的宿敌。

“玉阳那个货，倒不是个假正经，他似乎真将我当成了兄弟……”

所以才会冒着被天帝责罚的风险，苦口婆心地劝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他总劝我回头是岸，可我自己就是岸，又能回哪儿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