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将她从背上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想再沾亲戚的血，你让我省点心，好吗？”
闻听此言，璟明瞳孔骤然紧缩，不受控制地想起千年前那场染红了一整条冥河的血腥清洗……
“我错了，哥。”璟明可怜兮兮地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以后再不敢胡咧咧了。”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李佑却冷酷地不为所动，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看你表现。”
他这头话音刚落，云觞就扶着门框晃悠悠地出来，她“哎呦”一声，才下了两阶楼梯，就听“噗”地一声，变回一人来高的原型，四脚朝天地瘫在台阶上，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
李佑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侧目对鹌鹑似的璟明说：“别傻愣着，拽你云姐姐起来活动几圈，吃那么多，别积食了。”
璟明“哦”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冲向瘫成猫饼的云觞。
李佑无声地叹了口气，直接穿墙，来到刚醒过来的路云丹面前……
***
另一边，回到天上的刘湘直奔太微玉清宫。
刚到门口，她被守株待兔的力士拦住，告知她玉皇大天尊去昆仑山处理时空漩涡了。
刘湘赶紧马不停蹄地赶往昆仑，半路撞见十来个灰头土脸的天兵，为首的正是他二舅的狗，哮天犬。
“哮哮。”刘湘按住云头，对白色细犬招了招手。
哮天犬耷拉的尾巴立刻甩动起来，只一瞬便闪到她身前，汪汪叫了两声。
刘湘轻车熟路地撸了两下狗头，啧啧道：“你怎么搞得这般狼狈，我二舅呢？”
“填那黑黢黢的洞呢。”哮天犬吐着舌头，压低声音说，“跑出来好些厉害魔物，听说连金母娘娘都伤到了。”
刘湘闻言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什么魔物，这么厉害？”
哮天犬拨浪牠尖瘦的脑袋，嘀咕着说：“看不太清，主人叫我们在外面守着……”
刘湘心更慌了，沉声道：“你在外面守着，还搞得如此狼狈？”
哮天犬狗脸皱成一团，怏怏道：“那时里面斗得厉害，我一时不察，被余波扫到了……幸亏主人多加了两层临时结界，不然……”
刘湘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二舅就是心细。”
哮天犬忙不迭点头，没口子地夸他主人神机妙算，不经意地秃噜道：“主人还说，那黑洞神出鬼没，万一出现在月宫背面就大事不妙啦，叫我带上他们去广寒宫，协助小主人布防。”
刘湘眼角抽得更厉害了，解下腰间乾坤袋，在里面翻找半天，寻了个磨牙的棒骨塞进狗嘴里：“辛苦哮哮啦，快走吧，别耽搁行程，误了大事。”
哮天犬衔着棒骨点点头，招呼后面天兵继续赶路去了。
刘湘目送众仙消失在云端，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神情凝重地动用血脉追踪之术，加速赶往昆仑山脉，终于赶在天色擦黑前，找到筋疲力尽，靠在岩石上休息的二舅。
杨戬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微微掀开眼皮，见是刘湘，不喜反怒。
“你怎么来了？”他瞪着眼，“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呆在四重天……”
“动静这么大，我不出来合适吗？”
刘湘快步上前，查看他的伤势，还好，都是些不重的外伤，吃点药休息几个时辰便好。
“再说，来都来了，天上地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哪儿还能再容我置身事外。”
“你这孩子，主意可真大。”
杨戬被她气得咬牙切齿，心说要不是力有不逮，非要替三妹好好教训一顿这不听话的熊孩子。
刘湘不以为意地笑笑，用气死人的语调说：“还行吧，熬了这么些年，翅膀终于硬了。”
刘湘这副桀骜乖张的模样让杨戬恨不得把她爸刘臻摇来，让她当着她爹的面儿再说一遍，顺带着质问他那便宜妹夫，到底会不会教育孩子，把他妹妹唯一的骨肉养成现今这副德行……不过转念一想，刘臻那家伙满嘴歪理邪说，见了面也只会无条件向着他闺女，他更容易被那父女俩双重攻击，便只好暂且憋下这口窝囊气，换个话题暗讽这不省心的外甥女。
“说起来，我们兄妹三个，生了你们姊妹三人，能称得上听话懂事的孩子，也只有你大伯家的嘉儿了。”
“听话懂事不见得是好事，何况还要顶着孝子的大帽子。”刘湘一点不惯着他，直接反唇相讥，“大姐姐就是太懂事，又被大舅教养得过分良善，才会叫东海那群泼泥鳅拿捏算计，不得不入世历劫。换做是我，要死大家一起死，龙宫都给它铲平咯！”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刘湘从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从小她爸就教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弱的时候等价交换，强的时候零和博弈，不被同情心影响情绪，拥有非常灵活的道德底线。
善恶生杀，从来只在于她是否想要，而非耳畔苍蝇般的聒噪。
“我不是嘉姐姐，也做不成嘉姐姐。”刘湘抬眸，黑沉沉的目光恍如海底，“打我爸那儿就不让。家里已经有个以身殉道的圣母娘娘了，不需要再出第二个。这条路怎么走，由我自己说了算。”
听她提及以身殉道的三妹，杨戬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瞬间消散殆尽，在再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惆怅的哀伤——或许是年幼时相似的经历，他将心比心，深觉没娘的孩子确实要比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多些心眼，还要张开满身的尖刺儿，才能不叫人看轻，不被人欺负……
想到这儿，他幽幽叹了口气，终于以平等的角度对她说：“既然你非要蹚这趟浑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进来，就再无抽身可能。”
刘湘被她二舅的天真逗笑了：“从叫我代替刘沉香的那刻起，就没有抽身一说了。”
好在奖励十分丰厚，博一把，也值得。